顧青衛的太陽穴突突直跳,耳邊嗡嗡作響。
他望著眼前這個突然變得陌生的妹妹,今晚又是賣工作,又是要斷親書,
顧青衛突然意識到,或許清清早就看穿了他的打算。
這個從小跟在他身后要糖吃的妹妹,什么時候學會了這樣綿里藏針的算計?
顧青衛嘆口氣,說道:“清清,你真的要做到如此地步嗎?”
“彼此彼此,都是和大哥你學的。”顧清如回敬道。
張紅英終于崩潰了,尖聲道:"顧清如!你別太過分!"
三千塊,她工作十幾年的積蓄也沒有這么多,當然最主要原因是她經常偷偷貼補娘家。
她上哪拿這么多錢給顧清如。
本想她乖乖下鄉,這個工作就可以順利轉給自家侄女了,哪想到她還有這么一出?
"紅英!"顧青衛呵止。
"清清說得在理,當初這工作花了我們家不少錢和關系。"
他站起來伸手替張紅英攏了攏散落的頭發"你去和堂兄好好說說,這份恩情――他得認。"
張紅英聽了這話,臉色一會紅一會白。
顧青衛重新坐下來,面對小妹,嘆了口氣說道:“既然你要斷親,那就寫吧。”
顧清如快速從布包里拿出紙筆,寫好斷親書,遞給大哥。
顧青衛簽字時鋼筆尖刮破了紙張。
他猛地將斷親書推過來:"現在你滿意了?可以下鄉了吧?"
顧清如點點頭,見今晚達到了目的,見好就收,拿著這些錢物、醫書和斷親書轉身回到臥室。
一進臥室,她就反鎖上房門。
將所有東西放在書桌上,她第一時間打開了那個黃色牛皮紙袋。
剛剛在下面沒有來得及仔細看。
顧清如的手指微微發顫,輕輕撫過泛黃的書頁邊緣。
那是母親最珍視的《臨證醫案手札》,扉頁上"懸壺濟世"四個清雋小字依然清晰如昨。
翻開書,看見書頁間夾著的干枯藥簽。
"竟然還在..."她喉頭一哽,指尖撫過藥簽。
那是七歲那年,她發著高燒仍鬧著要跟母親學認藥材,母親便用紫蘇葉給她當書簽,葉脈間還殘留著當年的體溫。
她恍惚看見母親穿著月白旗袍坐在燈下謄寫藥方的身影。
之前看情況不對,大哥就將家里一些古董物品收了去,其中就包括這幾本醫書。
這幾本書后來被大哥送給了街道辦主任,不識貨的主任當廢紙燒了。
如今終于失而復得。
母親出自醫學世家,她家族對中醫研究頗深,這幾本書是家族醫學百年精粹,還有一本是母親多年行醫心得筆記。
顧清如自小醉心醫學,一心想繼承母親的衣缽,對這幾本醫書更是視如珍寶。
去年這時候她還是一名滬市醫科大學大一學生,是父親察覺風向不對,給她辦的休學。
想起父親連夜從學校帶回她的行李時,鬢角多出的白發。
她卻和父親大吵了一架,
如今看來,父親才是家里唯一真心為她考慮的人。
顧清如猛地合上冊子。
現在不是傷懷的時候――父親現在被關在看守所,她手里的錢是打通關系的敲門磚。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