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線。
大地在哀嚎。
數十架日軍的九七式重型轟炸機如同盤旋在尸體上空的禿鷲,正肆無忌憚地將成噸的航彈傾瀉到中條山脈東麓的群山之中。
這里是第五集團軍第三軍最后的陣地。
“轟隆!”
一處剛剛組織起來的機槍陣地,連同上面的十幾個弟兄,在一瞬間就被巨大的火球和氣浪吞噬,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一聲。
臨時搭建的軍部掩體里,泥土和碎石簌簌落下,砸在唐將軍滿是灰塵的鋼盔上。
他扶著不斷晃動的桌子竭力穩住身形臉色鐵青。
“報告軍座!”一名參謀沖了進來,“第12師陣地……快頂不住了!寸師長請求您……允許他帶隊沖鋒!”
“沖鋒?”唐軍長的眼角劇烈地抽搐了一下,他一把抓起桌上的望遠鏡,沖到觀察口。
視野所及之處,皆是火海。
他的弟兄們,那些曾經鮮活的面孔此刻正被鬼子的飛機追著炸。
他們的高射機槍在鬼子轟炸機編隊面前,就像是孩童的玩具,每一次開火換來的都是更加猛烈的報復性轟炸。
“沖鋒……往哪里沖?”唐軍長喃喃自語,聲音里充滿了化不開的悲涼。
他們已經被日軍第33師團死死地咬住,分割包圍。天上是盤旋的死神,地面是步步緊逼的鋼鐵惡狼。
“軍座!”滿臉硝煙的寸師長沖了進來,他的右臂用布條胡亂地包扎著,鮮血已經浸透了軍服。他雙目赤紅,如同負傷的猛虎。
“不能再這么等下去了!讓我帶弟兄們沖一次吧!就算是死也要死在沖鋒的路上!
總好過像這樣窩囊地死在彈坑里!”
唐軍長看著自己最悍勇的部將,心中刀絞一般疼痛。
他何嘗不想沖鋒?
可理智告訴他,現在沖出去就是自殺。
“我們的飛機呢?”他嘶吼著,“校長答應的飛機呢?!
何長官答應的空中支援呢?!都他娘的死哪去了!”
回答他的是新一輪更加猛烈的爆炸。
一架日軍轟炸機囂張地降低了高度,機腹下的機槍噴吐出長長的火舌,將一片剛剛集結起來準備進行反擊的士兵掃倒在地。
寸師長目眥欲裂。
一名年輕的參謀渾身顫抖,看著這人間地獄般的景象,終于崩潰了。
他撲到唐軍長面前帶著哭腔喊道:“軍座!打不了了!真的打不了了!弟兄們都快死光了!要不……要不我們……”
他沒敢把那個字說出口,但在場的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住口!”唐軍長猛地轉身,一記響亮的耳光抽在那名參謀臉上,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他緩緩掃視著掩體里每一個面帶絕望的部下,深吸一口氣,那張布滿硝煙的臉上,沒有絲毫的畏懼,只有一股傲然的決絕。
“聽著!”他的聲音如同洪鐘,清晰地壓過了外面的爆炸聲,“我中華軍隊,只有陣亡的軍師長,沒有被俘的軍師長!”
他目光如刀看向在場所有人。
“千萬不要由第三軍開其端。”
罷他毅然轉身,做好了與這片陣地共存亡的準備。
寸師長渾身一震,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決死的剛毅。
就在這最絕望最悲壯的時刻,一陣與日軍飛機引擎嗡鳴聲截然不同的尖嘯劃破了長空。
那聲音高亢銳利,仿佛一柄無形的利劍撕裂了這片被死亡籠罩的天幕。
“那是什么?!”一名士兵下意識地抬頭。
只見西方的天際,十一個銀灰色的光點正以一種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拉著長長的白色尾跡,閃電般地撲向了那群不可一世的日軍轟炸機編隊!
“轟!”
沒等眾人反應過來,一架正在投彈的日軍九七式重機瞬間爆炸!
一團巨大的火球在空中驟然綻放,絢爛而致命。
所有的轟炸和掃射都在這一刻停了下來。
地面上,無論是正在抵抗的中央軍士兵,還是正在追擊的日軍,都愕然地抬起頭,看向天空這突如其來的變故。
“八嘎!敵襲!是支那人的戰斗機!”
“怎么可能?”
日軍的無線電頻道里瞬間被驚恐和混亂的尖叫聲所淹沒。
護航的12架九七式戰斗機,剛剛調轉機頭試圖迎戰,卻看到了一幅讓他們永生難忘的恐怖景象。
那些銀灰色的怪物速度快得匪夷所思!
它們以優雅而致命的姿態,輕松地繞到笨拙的轟炸機身后,機頭噴吐出三道熾熱的火鏈。
“噠噠噠噠!”
炮彈組成的火鞭,瞬間就將一架轟炸機從機身中間切成了兩段!
“轟!”“轟!”
天空,仿佛下起了一場鋼鐵與火焰的暴雨。
一架又一架的日軍飛機,在那些銀灰色戰機的追殺下,毫無還手之力地化為一團團絢爛的煙火。
“我的天……”寸師長張大了嘴,怔怔地看著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