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句話瞬間澆滅了祁同偉心頭的邪火。
萬魂幡吸收的是戰場上死去的鬼子魂魄,充滿了戾氣與怨念。
這是它的力量之源也是它的原罪。
而眼前這些人是這個時代的主角,他們身上背負的是一個民族不屈的意志和整個國家的命運,是煌煌大日一般的存在。
陰影又怎能與烈陽共存?
自己的道路或許從一開始就和李云龍他們不同。
他只是一個行走在歷史夾縫中的影子。
他的任務是為這些光明中的英雄們遞上最鋒利的劍,然后悄然退回到屬于自己的黑暗中。
榮耀屬于他們,而勝利屬于所有人。
他看著近在咫尺的那只手,仿佛看見了那只手周圍環繞著一層由無數細小金色光點匯成的氣旋。
那是人民的信仰、軍隊的忠誠、國家的命運交織而成的磅礴氣運。
而自己的萬魂幡此刻就像一塊暴露在烈日下的寒冰,僅僅是靠近就已有了消融的跡象。
退縮嗎?
這個念頭在他腦海中一閃而過。
只要他收回手找個理由搪塞過去就能避免一切風險。
但是……
他看著旅長那雙真誠而坦蕩的眼睛,看著那張在風霜雨雪中刻滿堅毅的臉龐。
這些人是撐起這個民族脊梁的英雄。
自己所做的一切不就是為了能讓他們,讓這個國家少一些磨難多一分希望嗎?
自己可以躲在他們身后享受他們用生命換來的安寧。
但此刻連與他們握一次手表達一份敬意的勇氣都沒有嗎?
去他娘的風險!
祁同偉眼神一凝,心中那點猶豫瞬間被一股豪氣沖散。
他毅然決然地握住了那只手。
“旅長您客氣了,國難當頭,匹夫有責。”
兩手相握的瞬間,祁同偉發出一聲悶哼,臉色更是唰的一下變得慘白如紙。
幡體在劇烈震顫仿佛下一秒就要分崩離析!
但他依舊死死地咬著牙,更加用力地握緊了那只手。
哪怕只有一秒他也想真真切切地觸碰到這份偉大。
“祁先生?你怎么了?”
旅長第一時間察覺到了他的異樣。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對方的手在劇烈顫抖,而且冰冷得嚇。
再看祁同偉那張毫無血色的臉,旅長的心頓時提了起來。
李云龍他們也發現了不對勁,立刻圍了上來。
身體的極限終究還是到來了。
祁同偉全身的力量仿佛被瞬間抽空,整個人踉蹌著向后倒退了半步。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眼前陣陣發黑,仿佛剛從水里撈出來一樣。
“沒……沒事。”祁同偉強撐著擠出一個笑容,“可能是這幾天太累了,加上山里風大有點著涼。”
“快!快叫衛生員!”李云龍沖著身后的警衛員大吼。
丁偉和孔捷也是一臉擔憂。
“不用了老李。”祁同偉擺了擺手,“這都老毛病了,休息一下就好。”
旅長皺著眉頭伸手在祁同偉的額頭上探了探,觸手一片冰涼。
他沉聲說道:“這可不行,必須讓醫生看看,我親自送您回去!”
“不行!”
祁同偉立刻拒絕,“首長,現在戰事緊急,這些武器裝備多在外面暴露一分鐘就多一分危險。
你們還是趕緊商量如何分配部署這才是眼下最要緊的事。我自己的身體自己清楚,真沒什么大礙。”
他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句句在理,反倒讓眾人不好再堅持。
旅長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眼神復雜難明最終還是化作一聲嘆息。
“好吧。既然祁先生堅持我們也不強求。”轉頭就對李云龍命令道,“派你的警衛連護送祁先生回去休息!要是祁先生出了半點差錯我拿你是問!”
“是!保證完成任務!”
祁同偉又客氣了幾句,便在幾名警衛員的攙扶下走遠。
看著祁同偉遠去的背影,孔捷撓了撓頭有些納悶地說道:
“這祁先生身體這么弱?看著也不像啊。”
丁偉則陷入了沉思,他總覺得事情沒那么簡單。
這位祁先生每次出現都神神秘秘,仿佛在刻意回避著什么。
今天的突然不適更是顯得有些蹊蹺。
而旅長也沒有說話,只是目光久久地凝視著祁同偉離去的方向。
許久后才緩緩開口,聲音里帶著一絲莫名的感慨。
“李云龍。”
“到!”
“你交的這個朋友……”
旅長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最后只說了一句:
“別讓他失望。”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