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偉進城的時候,天色已經擦黑。
他比孔捷晚了不止一步,主要是二十八團的防區實在太遠,接到旅部那封十萬火急的電報時正準備帶人進山。
等他帶著部隊趕到野狼坳時戰斗早已結束,只剩下孔捷的人在那邊幫忙打掃戰場。
一路上丁偉對于李云龍全殲坂田聯隊這事始終抱著七分懷疑,三分難以置信。
可當他踏進平安縣城門的那一刻,所有的懷疑都煙消云散了。
城墻上,每隔十幾米就架設著一挺嶄新的重機槍,黑洞洞的槍口像是沉默的猛獸,俯瞰著城外的一切。
城門洞兩側新挖的防御工事里,一門門迫擊炮和火箭炮昂首挺立,炮口用帆布蓋著,卻依然透著一股讓人心悸的殺氣。
好家伙!
就這么個小小的縣城,愣是讓李云龍給武裝成了一座鋼鐵堡壘。
丁偉整個人都麻了。
來之前他就預感李云龍這小子不會打沒把握的仗,手里肯定攥著什么王牌。
可他娘的誰能想到,這小子是直接把炮兵陣地搬到了步兵連隊里!
難怪坂田聯隊死得那么爽快!
換成他帶著這身裝備也敢跟坂田掰掰手腕!
甚至敢直接去捅筱冢義男的屁股!
他身后的警衛員更是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團長,這……這李團長是把鬼子的軍火庫給搶了?”
丁偉眼神復雜地看著這一切。
誰家的軍火庫能搶出這種家當來?
他雖然來得晚,但路上已經聽李云龍派來接應的人說了個大概。
什么榴彈炮洗地,火箭炮覆蓋,重機槍打鬼子……
原本以為是手下的人吹牛皮,可現在親眼所見才知道人家說的恐怕還保守了。
之前所有的疑惑、猜測,在看到這些武器的瞬間都有了答案。
他甚至不用問,就已經猜到了李云龍的下一步動作。
如果說李云龍是一頭戰爭嗅覺靈敏的野狼,那么丁偉就更像一只善于觀察的狐貍。
他或許沒有李云龍那種靈光一閃的戰場直覺,但他最擅長的就是從紛繁復雜的亂局中看穿事情的本質。
所以當他走進縣府大院,看到李云龍、孔捷,還有一個氣度不凡的年輕人站在一起時,他瞬間就將所有的線索串聯了起來。
“老丁!你可算來了”李云龍一見他,立刻黑著臉笑著迎了上來。
“你小子可以啊!”丁偉一拳捶在李云龍胸口,“不聲不響就干了這么一票大的!怎么著,發財了也不想著請哥哥我喝一杯還黑著個臉?”
“那必須的!”李云龍馬上換了副面孔說道,“打完這戰,酒管夠!”
接著丁偉的目光越過李云龍,落在了祁同偉身上。
“這位是?”
“我兄弟,祁同偉!”李云龍一把摟住祁同偉的肩膀介紹道,“我這身家當,都是我這兄弟給置辦的!”
反正孔二愣子都猜出來了,想瞞著丁偉更加不可能。
丁偉的瞳孔猛地一縮。
立馬伸出雙手握住祁同偉。
“祁先生,久仰大名!我是二十八團團長丁偉!”
他比李云龍和孔捷看得更遠。
眼前這個人以及他背后那條神秘的補給線,其價值遠遠超過了這些槍炮。
咱們窮嗎?
確實窮。
可為什么窮?
說到底不就是因為鬼子的封鎖?
武器彈藥運不進來,糧食藥品運不進來,根據地被困在這一畝三分地,只能勒緊褲腰帶跟鬼子死磕。
可祁同偉的出現就像一把鋒利無比的尖刀,神不知鬼不覺地就捅穿了鬼子自以為固若金湯的封鎖線。
這意味著鬼子最大的戰略優勢沒了!
這意味著我軍有了跟鬼子正面硬碰硬的資本!
所以當李云龍說出那句老子要打漾泉時,孔捷還在暴跳如雷,丁偉卻第一個舉手贊成。
院子里瞬間安靜了下來。
李云龍和孔捷都詫異地看著他。
“老丁……”孔捷急了,“你也瘋了也跟著他李云龍胡鬧?”
丁偉笑了笑,手指重重地點在漾泉的位置上。
“拿下了平安縣,我們的兵鋒就等于一把刀子死死抵在了漾泉的喉嚨上。這個時候不趁他病要他命還等什么?”
“我們打漾泉,太源的鬼子必定增援。到時候四面開花,整個晉西北的鬼子都得被我們牽著鼻子走!
只有鬼子動起來,我們才有機會擴大戰果,把主動權搶到我們手里!”
李云龍聽得連連點頭。
孔捷也聽得一愣一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