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河水裹挾著最后一點力氣,把江凡和東方楠沖上了一片黏滑的河灘。兩人幾乎是爬著離開了水線,癱倒在凹凸不平的碎石上,除了胸膛劇烈的起伏和無法抑制的顫抖,連動一根手指都覺得費力。
耳邊不再是暗河的轟鳴,而是一種更加沉悶、更加廣
的寂靜,只有從衣角發梢墜落的聲響,顯得格外清晰。
江凡咳了幾聲,吐出些許帶著河腥味的冰水,眼皮沉重得幾乎要粘合在一起。他勉強轉動眼珠,看向身側。東方楠側躺著,臉頰貼著冰冷的石頭,濕透的黑發貼在蒼白的臉側,她的斷劍還緊緊握在手里,指節發白。她的呼吸同樣急促,但好在還算平穩。
“東……方師姐?”江凡的嗓子啞得厲害。
“嗯。”東方楠應了一聲,聲音同樣低微,卻沒猶豫。她嘗試撐起身體,手臂卻一軟,又跌回去一次,才咬著牙慢慢坐起來。
兩人就這樣在昏暗的光線下,相對無地喘息了好一會兒。體力在一點點回流,但精神上的疲憊和之前幻星廊殘留在神魂里的壓迫感,卻沒那么容易驅散。
這里似乎是暗河盡頭的一個巨大地下空洞。空氣潮濕得能擰出水來,彌漫著一股濃重的、混合著苔蘚、礦物質和某種難以喻的陳腐氣息。光線來源不明,并非純粹的黑暗,而是一種朦朦朧朧的灰白微光,仿佛來自洞壁本身,或是頂上某些遙遠的、看不見的發光菌類或礦石,均勻地灑下來,勉強能視物,卻讓一切都失去了鮮明的輪廓,只剩模糊的剪影。
他們所在的河灘很窄,往前不過數丈,地勢就陡然變化,形成一片向下傾斜、布滿了濕滑卵石和黑色淤泥的緩坡,一直延伸到視線盡頭更深的黑暗里。緩坡兩側,是嶙峋怪異的巖石,形態扭曲,在灰白微光下投出張牙舞爪的影子。
沒有明顯的道路。
江凡摸索著,從懷里掏出了星路引。青銅羅盤入手冰涼,表面的水漬正在緩緩蒸發。指針在微微顫動著,不像之前那樣穩定地指向某個方向,而是有些游移不定,偶爾劃著小圈,最終顫巍巍地指向了緩坡下方,那片更深的黑暗。
“方向……大概是那邊。”江凡的聲音帶著不確定,“但這地方,感覺不太對。”
東方楠也站了起來,擰著衣角的水,目光銳利地掃視四周。“星衍前輩只說幻星廊通幽,未之后便是星樞府。此地……像是個緩沖帶,或者,”她頓了頓,“迷宮。”
“走吧,無論如何,不能停在這里。”江凡將星路引小心收好,取出一塊下品靈石握在手中,緩緩吸收著其中微薄的靈氣,聊勝于無地恢復著干涸的經脈。
兩人一前一后,踏上了那片濕滑的緩坡。腳下不時打滑,淤泥沒過腳踝,帶來粘膩冰冷的觸感。四周寂靜得可怕,只有他們踩踏泥濘和碎石的聲音,以及自己越來越清晰的心跳。灰白的光線讓距離感變得模糊,總覺得那些怪石后面藏著什么東西。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前方的地形開始復雜。出現了岔路,不是人工開鑿的通道,而是自然形成的巖石裂隙,或寬或窄,深不見底。星路引的指針在這里變得更加飄忽,有時指向左邊的裂隙,片刻后又偏向右邊。
“這鬼地方……”江凡咒罵了一句,停在一條約兩人寬、向內傾斜的裂隙前。裂隙深處吹出陰冷的風,帶著更濃郁的腐朽氣。“星路引受到干擾了。可能這附近的巖石,或者地脈有什么古怪。”
“選一條。”東方楠簡意賅,她的手指一直搭在斷劍劍柄上,警惕著四周任何-->>細微的動靜。
江凡閉上眼,嘗試不去依賴星路引,而是用自己識海中的周天星辰圖去感應。星辰圖緩緩運轉,銀輝黯淡,但似乎與這片空間深處某種極其微弱、斷斷續續的星辰之力產生了共鳴。那共鳴的方向……他睜開眼,指向左側另一條更狹窄、看起來也更崎嶇的裂縫。
“這邊。”他帶頭鉆了進去。
裂縫內的通道時高時低,有時需要彎腰爬行,有時側身擠過。巖壁上生長著厚厚的、濕滑的深色苔蘚,摸上去冰涼軟膩。不知名的、類似蜈蚣的多足小蟲受到驚擾,飛快地竄入縫隙深處。
壓抑、逼仄、未知。時間和方向感在這里進一步迷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