昂山力溫在兩人身后低聲說:“前面好像到達目的地了。”
吳覺吞和幾個匪徒催促道:“喂,你們快跟上,不然就開槍了!”
前面就是目的地了?柳檸檸率先看到那一大片黑沉沉的建筑:“哇嗷,這是什么?”
葉亮掩飾不住自己的驚訝:“古代地下建筑群嗎?從沒見過這種樣式。”
柳檸檸贊嘆道:“好龐大,怎么做出來的?”
他們走過這片被歲月遺忘的遺址,腳下是破碎的瓦礫與歷史的塵埃。一片明代建筑群的殘骸匍匐在地,挺立的只剩下幾段土夯的墻體,像巨人折斷的骨骼,頑強地指向灰蒙蒙的洞頂。而就在這斷壁殘垣之間,散落著另一些更為刺目的骸骨――五百年前幾百名“英招軍”與大量喪尸化的工匠遺骨,至今未曾被泥土完全收納。
那些穿著盔甲的“英招軍”,姿態終究不同一些。
一具尸骨半倚在傾頹的墻根,銹蝕的鐵甲與身下的黃土幾乎融為一體,鎖子甲的殘片像風干的蛇蛻,覆蓋在嶙峋的胸肋之上。那頂頓項盔滾落在一旁。他的指骨,仍死死扣在一柄斷刃的環首刀柄上,仿佛最后的意志,穿越了五個世紀,依然不肯松馳。他是戰死的,像一個士兵那樣,有鐵衣包裹他的尊嚴,盡管這尊嚴最終與鐵銹一同剝落。
更多的,是那些不穿盔甲的喪尸的遺骸。
他們散落得更開,形態也更為凄惶。有一具伏倒在地,脊椎扭曲成一個驚心動魄的角度,顱骨上有清晰的裂縫,訴說著瞬間的終結。
他們是誰?是被感染的工匠,手持十字鎬和鶴嘴鋤?是被喪尸咬傷的無辜勞工,在同伴喪尸化之時倉皇奔逃,卻終究沒能逃過尖牙與利爪?
他們身上沒有鐵甲的保護,只有早已化作塵泥的布衣,他們的骨骼便直接承受了歷史全部的異化與非人化。地下的風毫無阻隔地穿過他們肋骨的縫隙,發出空洞的哨音。
葉亮的目光從一具具骸骨上移過,從銹鐵到白骨,從持刀的到奔逃的。他們曾經是不同的人,有各自的名字與悲歡,卻在同一個日期,被命運無情的碾壓,混合成一攤模糊的尸骸。而今,他們都只是白骨,在五百多年的時間里,一同沉默。
不遠處,那座古建筑的遺址更顯靜默。石砌的基座還在,能依稀辨出廳堂與廂房的格局。一根根巨大的石柱斷成兩截,斷面參差,不知是毀于歲月的侵蝕,還是被喪尸潮沖垮。在這里,或許曾有過炊煙,有過“英招軍”士兵的堅守,有過結束十年任務、趕緊回家的最樸素祈愿。而今,它只是一片被野草與寂靜占領的廢墟,是五百多年前那場戰役最龐大也最無的墓碑。
柳檸檸注意到古建筑四周建造有龐大的倉庫,里面堆垛的貨物,是用蒲包包裝的生石灰,以及熟悉的大陶罐。她撿起枯枝,從大陶罐里挑了一點黑色粘稠物體,聞了聞,說:“的確是‘猛火油’,再加上生石灰堆積場,也許是為了這個?我有點明白了。”
葉亮問:“會是什么?”
柳檸檸以只有他能聽見的聲音耳語道“明代的自毀裝置。”
“自毀?他們要毀掉什么?”葉亮眉頭緊鎖,難掩心中焦慮:心在怦怦直跳,總覺得,有什么可怕的東西,在等著我們。
沒過五分鐘,眼前出現的不可名狀之物,似乎揭開了自從他們誤打誤闖進“英招軍”堡壘以來的,所有疑問。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