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亮生怕旁邊的昂山力溫停了心中不爽,急忙轉移話題:“那個頭目胸有成竹的樣子,下面有什么東西,他透露過嗎?”
柳檸檸搖搖頭:“匪徒們沒人透露一絲一毫信息。”
韋碩南此時心里也有些打鼓:“不太妙,也許下面真有什么可怕的東西。”
葉亮安慰兩人說:“現在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車到山前必有路,咱們走吧。”
行不多時,前面峰回路轉,轉過一條通道,空間驟然變大,洞內石柱密布,石筍更是錯落有致、姿態各異,西南邊陲本來就多喀納斯地貌,這里的石鐘乳大廳更是空間開闊,氣勢恢弘。洞窟深處,時間仿佛凝固成了鐘乳石,一滴一滴,沉淀下數百年的死寂。
空氣是潮濕冰冷的,帶著一股混雜了巖石腥氣和陳舊腐朽的特殊氣味。另所有人停住腳步、不敢向前的,是幾百具身披明代盔甲的遺骸,以各種掙扎的姿態,被永恒地定格在這里。
靠近隊伍的那一具,背靠著突兀崛起的石筍,身下的暗紅色石幔像凝固的血液。他身上的鐵甲已是紅銹斑斑,與腳下富含鐵質的沉積物幾乎融為一體。他的頭骨低垂,下頜張開,仿佛在生命最后一刻仍在奮力喘息。他的右手緊緊攥著一柄銹蝕的斷刀,左臂骨骼卻極不自然地反向扭曲,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骨折狀態。
而在他的對面,另一具“東西”的遺骨,讓人脊背發涼。
那還能被稱作人形嗎?它的姿勢如同一頭正在撲擊的野獸,脊椎向前弓起,四肢關節反轉,以一種人類絕對無法做到的角度撐在地上。它的指骨尖端,竟在堅硬的石鐘乳上留下了深深的劃痕,仿佛死前還在瘋狂地抓撓。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它的頭骨――下頜骨異常發達,牙齒尖銳而外突,額頭上甚至有一個邊緣不規則的破洞,應該是被明軍刀劍所傷。
視線向洞窟深處延伸,景象更為慘烈。
一具士兵的遺骨與一具喪尸的遺骨死死糾纏在一起。士兵的肋骨之間,卡著半截喪尸的指骨,漆黑如墨,顯然帶有劇毒。而他那柄長槍,則從喪尸張大的口腔刺入,徑直貫穿了其后腦,將對方死死釘在了一根潔白的石柱上。那石柱仍在緩慢生長,將槍桿半包裹其中,形成了一種殘忍而詭異的共生。
水珠從倒懸的鐘乳石尖端滴落,正落在一具趴伏在地的喪尸眼窩里,發出“滴答”一聲輕響,在絕對寂靜中驚心動魄。那喪尸的脊椎呈現出一種扭曲的螺旋狀,仿佛被巨力強行扭轉,它的骨盆以下骨骼不翼而飛,只留下參差不齊的斷口,但它向前伸出的利爪,距離前方一名跌倒的士兵腳踝,僅剩半尺之遙。
在手電光柱難以照及的角落,有一具身披鐵札甲、似是軍官的骸骨,他單膝跪地,頸骨被咬斷大半,僅余幾根筋腱狀的鈣化物連接著頭顱與軀干。他的佩劍跌落在腳邊,劍身布滿崩口,而他的右手卻攥緊匕首,深深插入了一具喪尸的胸腔,刺穿了對方的心臟位置。
這些遺骨,無論“英招軍”還是喪尸,都被五百多年來緩慢生長的鐘乳石、石筍和石花悄然包裹、侵蝕。細膩的石粉為他們覆蓋上一層蒼白的外衣,如同時間奉上的一層薄棺。
水滴聲是這里唯一的韻律,冰冷,恒定。它見證著這場發生在幽暗地底,早已被世人遺忘的戰斗,并將一切驚心動魄的搏殺與絕望,都沉淀為這永恒、沉默的場景。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