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還記得那年剛下完一場大雪,北蕪人常年居住在這里,早已經適應了這種氣候,但咱們東寧國人卻根本適應不了,不少士兵都生了病,沒有精神,萎靡不振,北蕪不知道從什么地方得到消息,想要趁機攻城,不過他們低估了我們東寧國將士們想要保衛家國的決心,咱們得將士們哪怕是生著病也照樣能將北蕪那群虎狼之徒打得嗷嗷叫,讓他們直接丟盔棄甲、落荒而逃。”
蕭墨聞眉頭緊縮,沉聲道,“這件事在當年的奏報里也寫到過,大雪封山,既然已經將北蕪擊退了,就不應該繼續追擊,父親您征戰沙場那么多年,怎么會……”
怎么會犯這種低級的錯誤?
他頓了頓,最終還是沒將心里的話說出來,只是抿了抿唇瓣,滿眼不解地看著自己的父親。
蕭揚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再回想到當時的情況,他也忍不住皺起了眉頭,死死地攥緊了拳頭,連聲音都抑制不住憤怒和自責:
“怪我當時沒有堅持自己的想法,若是那時候能夠抵住鎮北王爺的壓力,就不會害那些全心信任我的將士們白白丟了性命,咱們東寧國也不會到最后潰不成軍,要舍棄雁江十四州。”
蕭墨微微蹙眉,詫異道,“鎮北王爺?當時的奏報不是說您……”
他說到一半便瞬間反應過來,當時的奏報是鎮北王爺呈上去的,他自然不會將真實的情況上奏。
“看來當時的鎮北王爺以為您已經死無對證,便肆無忌憚的將這些事都推在您身上,自己僅僅被皇上以監督不利的罪名剝奪了官身,被降為逍遙王,三代之后無法再世襲罔替。”
蕭墨薄唇緊抿,在心里反復深呼吸才勉強壓制住憤怒的情緒,望向蕭揚的眼眸中更加不解,“可是,憑皇上對父親的信任,就算是和鎮北王爺當庭對峙,也不見得就會落了下風,您又何必對外宣稱自己已經去世,非要隱姓埋名地躲在這里?”
“因為……當時的軍營里有奸細!”蕭揚的目光微微暗了暗,朝著蕭墨緩緩道,“當時的鎮北王爺一意孤行,非要我帶兵去追剩下的逃兵,企圖將北蕪的軍隊一舉殲滅,我曾再三勸說,可他卻像是吃了秤砣鐵了心般一點不肯聽勸,無奈之下我只能帶兵出發,可即便如此我們也沒有貿然地去追,反而是制定了周密的計劃。”
蕭揚的聲音頓了頓,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痛苦起來,沈初初見狀微微蹙眉,立刻便反應過來道,“是計劃泄露了?”
“嗯。”蕭揚一拳砸在桌子上,眼眶通紅,咬牙切齒地繼續道,“不僅是計劃,就連我們的兵力和路線,對方都全數知道,那場戰是我此生打得最艱難的一場戰。”
蕭揚只覺得自己的眼前漸漸被無邊無際的血色染紅,瞬間仿佛被一雙無形的手抓回到了當時的戰場,他們被圍攻在狹窄的山谷甬道之中,頭上巨石滾落。
“小心!”他伸手想要拉開旁邊的士兵,卻還是晚了一步,只能眼睜睜看著對方被瞬間砸成肉餅,鮮血四濺噴在他的臉上,那股刺鼻的血腥味讓他急促的喘息著,咬緊牙關費力地抵擋同時高聲吩咐士兵,“尋找隱蔽的墻體躲好,不要貿然行動。”
所有的士兵按照蕭揚的吩咐躲好之后,不一會的功夫頭頂的聲音漸漸息了,就在所有人喘了口氣覺得結束時,兩邊不知何時被熊熊烈火堵住。
“將軍,這可怎么辦啊?”眼看著無情的火焰就要將他們吞噬,東寧國的將士們徹底慌了。
蕭揚也不由得擰起眉頭,腦子飛速地旋轉,他仰頭望向高松巍峨的山谷頂端,若是僅有他自己的話跳上去不成問題,可是他身后還有那么多的士兵,他不能棄這些士兵于不顧。
于是他只能吩咐所有的將士用手中的武器挖出兩道深坑來暫時抵擋火勢。
“咳咳……我們……我們是不是要死在這里了……”灼熱火焰的炙烤讓將士們的臉紅彤彤的,已經有不少人已經被濃煙嗆暈過去,有些士兵慌了神,恐慌和畏懼瞬間像是病毒般迅速蔓延開來。
蕭揚知道再這么下去絕對沒有生路,他抬頭看到不遠處有一塊巨石,于是緊抿唇瓣沉聲道,“大家用力將石頭推向火里,看看能不能殺出一條生路來。”
然而那巨石實在太大,眾人用盡了全力,卻也只是讓它微微地晃了晃。
蕭揚深吸一口氣,催動內力擊向巨石,卻也只是杯水車薪,眼看著張著血盆大口的火焰就要吞噬過來,他眉心微動,“快,找一塊小點的石頭墊在下面,所有人用武器撬到石頭的底下。”
“這里有一塊碎石。”說是碎石卻也不小,說話的人用盡全力才搬了過去,眾人在蕭揚的帶領下一起用力,就在火舌舔舐他們的前一秒,巨石被推動緩緩滾了起來。
“大家跟上!”蕭揚率先一步,利用巨石抵擋火勢成功地逃了出去。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