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的江城帶著幾分濕漉漉的涼意,細雨如絲,飄落在梧桐新抽的嫩芽上,濺起細碎的水花。林晨提著一個竹編籃站在“向日葵角”門口,籃子里裝著精心準備的東西:一是用去年的向日葵種子磨成粉做的糕點(她查了食譜,復刻了江嶼小時候愛吃的甜糕),二是一束新鮮的小雛菊和向日葵干花(小雛菊是江嶼的最愛,干花則是今年剛曬好的),三是厚厚的一沓照片(有社區花園的花海、青島燈塔灣的盛景、鄰居們的笑臉,還有她和江母的日常),最后是那個快裝滿的星星罐,今天要把它帶去墓園,放在江嶼的墓碑旁。
“晨晨,東西都備齊了嗎?雨下大了,把這把傘帶上。”江母撐著兩把傘走過來,手里還提著一個保溫桶,里面裝著溫熱的紅豆湯,“路上喝了暖身子,墓園那邊風大。”她的另一只手里攥著一塊小小的木牌,上面刻著“江嶼的向日葵”,是前幾天請木匠做的,要立在墓碑旁的花池里。
兩人撐著傘往墓園走,路上的行人大多面色肅穆,手里捧著鮮花和祭品。江母邊走邊輕聲說:“江嶼小時候最怕清明下雨,說路滑不好走,可又總吵著要去給爺爺上墳,每次都要我背著他。”林晨聽著,腦海里浮現出那個小小的身影趴在江母背上,手里攥著小雛菊的模樣,心里泛起一陣柔軟的酸澀。
到墓園時,雨勢小了些,淅淅瀝瀝的雨絲落在墓碑上,像是一層薄薄的淚膜。江嶼的墓碑前很干凈,不知是誰先一步來過,擺著一束向日葵——花瓣上還沾著水珠,應該是剛放不久。“肯定是社區的張阿姨,她昨天還問我們什么時候來墓園。”林晨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拂去墓碑上的雨滴,指尖觸到冰涼的石碑,輕聲說,“江嶼,我們來看你了。”
江母把保溫桶放在一旁,拿出小鏟子,在墓碑旁的空地上挖了個小坑,將木牌穩穩地插進去:“兒啊,這是媽媽給你立的木牌,以后這里的向日葵就有名字啦。等春天來了,我們再把新種子種在這里,讓它們圍著你開花。”
林晨則把帶來的糕點、鮮花一一擺好,又將那沓照片一張一張鋪開在墓碑前:“江嶼,你看,這是社區花園的向日葵,今年開得比去年還旺,張阿姨他們每天都來澆水;這是青島燈塔灣的花海,民宿老板已經做好了木牌,等夏天我們去揭牌;這是李爺爺種的蘿卜,去年冬天燉了排骨,可香了;還有我和阿姨包餃子的照片,下次來給你帶餃子吃。”她一邊說,一邊把照片輕輕貼在墓碑周圍,用小石子壓住,防止被風吹走。
擺好照片,林晨打開星星罐,里面的星星在微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這里面的星星快滿了,每一顆都寫著我們的事。”她倒出幾顆星星,拆開其中一顆念道:“3月15日,社區花園的向日葵發芽了,小朋友們都來幫忙澆水;4月20日,青島老板發了花海的幼苗照片,長得可壯了;5月8日,阿姨生日,我們一起吃了蛋糕,還去了‘向日葵角’……”
江母坐在一旁的石階上,聽著林晨念星星上的文字,眼淚無聲地滑落,卻帶著欣慰的笑容。她打開保溫桶,倒出兩碗紅豆湯,一碗放在墓碑前,一碗遞給林晨:“快喝吧,別涼了。江嶼以前總搶我的紅豆湯,現在我留給他一碗,再也沒人跟他搶了。”
兩人坐在墓碑旁,一邊喝紅豆湯,一邊跟江嶼“聊天”。江母說起社區要擴建花海,還要建一個小小的休息亭,以后大家可以在亭子里歇腳,看著花海曬太陽;林晨則說起夏天去青-->>島的計劃,要和民宿老板一起給花海辦個小小的“開花節”,邀請游客一起種向日葵。
“對了,江嶼,”林晨忽然想起什么,從包里拿出一個小小的u盤,“這里面是我和阿姨拍的視頻,有花海盛開的樣子,有鄰居們唱歌的樣子,還有青島的海浪聲。等下次來,我們帶個小音箱,放給你聽。”
雨漸漸停了,陽光透過云層灑下來,照在墓碑旁的木牌上,“江嶼的向日葵”幾個字格外清晰。林晨把星星罐放在木牌旁,又將剩下的向日葵種子撒在周圍的泥土里:“明年春天,這些種子就會發芽,到時候這里就會金燦燦的,像你喜歡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