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的雨總帶著幾分纏綿的涼,淅淅瀝瀝地打在江城的梧桐葉上,將枝頭剛冒芽的新綠洗得愈發鮮亮。林晨站在衣柜前,將江嶼那件黑色外套仔細疊好放進背包——今天要去看他,她想把這件他曾珍視的衣服帶去,就像從前每次出門,他總會提前幫她把外套疊得整整齊齊一樣。
出發前,她特意去陽臺剪下一枝開得最盛的小雛菊,用淺藍的絲帶系成花束。這是江嶼生前最喜歡的花,他說小雛菊雖不張揚,卻有著“藏在心底的愛”的花語,像極了他對她的心意。林晨將花束放在玄關的矮柜上,又從紀念角取下那本貼滿照片的相冊,指尖輕輕拂過封面——那里有她和江嶼在櫻花樹下的合影,有青島海邊的“同框”照,還有江母種的向日葵發芽時的樣子,每一張都藏著她想對江嶼說的話。
打車到墓園時,雨勢漸漸小了,細密的雨絲像一層薄紗,籠著整片安靜的墓園。林晨撐著一把黑色的傘,一步步走向江嶼的墓碑,遠遠就看到江母已經站在那里,手里提著一個保溫桶,面前擺著兩碟江嶼愛吃的菜——糖醋排骨和番茄炒蛋,還有一碗剛盛好的白米飯。
“晨晨,你來了。”江母看到她,聲音有些沙啞,眼眶泛紅,“我想著江嶼肯定餓了,就多帶了點他愛吃的。”
林晨點點頭,將小雛菊放在墓碑前,又把黑色外套輕輕搭在墓碑旁的石臺上,像是怕江嶼著涼。“江嶼,我來看你了,還帶了你喜歡的小雛菊。”她蹲下身,指尖撫過墓碑上江嶼的名字,冰涼的石材讓她眼眶一熱,“你看,這是你以前常穿的外套,我幫你帶來了,別凍著。”
江母打開保溫桶,將菜一一擺好,又倒了一杯白酒放在墓碑前:“兒啊,媽媽和晨晨來看你了,你在那邊過得好不好?要是缺什么,就給媽媽托個夢。”她說著,眼淚就掉了下來,落在雨濕的地面上,暈開小小的水痕。
林晨拿出相冊,翻開放在墓碑前,一頁頁地給江嶼“看”:“江嶼,這是我們去青島看海時拍的照片,你看這海多藍,跟你日記里寫的一樣;這是阿姨種的向日葵,已經發芽了,等開花了我再拍給你看;這是元宵燈展的祈愿燈,我們寫了你的名字,掛在最高處,你肯定看到了吧?”
雨絲落在相冊的封面上,林晨連忙用傘遮住,指尖小心翼翼地擦拭著濺上的雨滴,像是在守護一份易碎的珍寶。她想起去年清明,她一個人來這里,站在墓碑前哭了很久,那時的她總覺得心里空落落的,像是少了一塊重要的拼圖。可現在,有江母陪在身邊,有這些裝滿回憶的照片,她反而覺得江嶼離自己很近,仿佛只要她輕聲呼喚,他就能聽到。
“江嶼,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一起吃糖醋排骨嗎?”林晨忽然開口,聲音帶著一絲哽咽,“那時候你把排骨上的肉都剔給我,自己啃骨頭,還說你不愛吃肉。后來我才知道,你是想把最好的都留給我。”
江母也跟著回憶起來:“是啊,江嶼從小就懂事,有好吃的總想著別人。他上高中時,攢了一個月的零花錢給我買了一雙棉鞋,說媽媽冬天腳冷,穿這個暖和。”她說著,擦了擦眼淚,嘴角卻露出了溫柔的笑容,“現在晨晨也跟他一樣,總想著我,給我買圍巾、買護手霜,還陪我聊天,我心里暖和。”
林晨看著江母,心里滿是感動。她知道,江嶼雖然離開了,但他用愛連接起了她和江母,讓她們在彼此的陪伴中,慢慢走出了悲傷,找到了繼續前行的力量。
兩人在墓碑前待了很久,聊了很多關于江嶼的往事,從他小時候的調皮搗蛋,到他大學時的認真努力,再到他對未來的憧憬。雨漸漸停了,天邊透出一絲微弱的陽光,透過梧桐葉的縫隙灑下來,落在墓碑上,像是江嶼溫柔的回應。
離開前,林晨將相冊收好,又把黑色外套疊好放進背包。她對著墓碑深深鞠了一躬:“江嶼,我們走了,以后會常來看你。你放心,我會好好照顧阿姨,好好生活,帶著你的愛,完成我們所有的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