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的冬天總是帶著凜冽的寒意，尤其是歲末將近時，北風卷著細碎的雪粒，狠狠刮在臉上，像無數根細針在扎。林晨裹緊了身上的羽絨服，將圍巾又往脖子里緊了緊，只露出一雙眼睛，快步走在下班的路上。街旁的路燈早早亮了起來，暖黃色的光暈透過飄落的雪粒，在地面上投下模糊的光影，路邊的商鋪掛起了紅燈籠，處處都透著年關將近的熱鬧，可這份熱鬧，卻襯得她愈發孤單。

距離春節只有半個月了，公司里的同事都在忙著置辦年貨、搶火車票，只有林晨顯得有些格格不入。她看著辦公桌上母親發來的消息——“晨晨，你弟說想換個新手機，你工資發了就給他轉點錢，還有家里的年貨也得你買，你弟訂婚了開銷大”，指尖在屏幕上頓了頓，終究還是回復了一句“知道了”。

這幾年，母親雖然不再像以前那樣對她一味索取，可骨子里的偏心還是改不了。林晨早已習慣了這樣的相處模式，不反駁，不抱怨，只是默默承受著，就像以前江嶼還在時教她的那樣——“晨晨，別跟媽置氣，她只是習慣了依賴你，你照顧好自己就好”。

走到小區門口時，林晨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是周明的母親，江嶼的媽媽。阿姨穿著厚厚的棉襖，手里提著一個保溫桶，站在雪地里，頭發上落了一層薄薄的雪，看起來有些憔悴。

“阿姨，您怎么在這里？這么冷的天，您怎么不進去等？”林晨連忙跑過去，把阿姨拉到小區的避風處，伸手拍掉她身上的雪。

江母看到林晨，眼眶瞬間就紅了，她拉著林晨的手，聲音有些顫抖：“晨晨，阿姨想你了，就過來看看你。這是阿姨給你燉的排骨湯，你胃不好，多喝點暖暖胃。”

林晨接過保溫桶，入手溫熱，暖意順著指尖蔓延到心底。她看著江母憔悴的面容，心里一陣心疼。江嶼離開后，江母一夜白頭，身體也大不如前，可她卻總是記掛著自己，時不時地給她送些吃的，像對待親女兒一樣。

“阿姨，快跟我上樓，外面太冷了。”林晨挽著江母的胳膊，把她往樓上帶。

回到家，林晨給江母倒了一杯熱水，又拿了一條毛毯給她蓋上。江母捧著熱水杯，看著房間里的擺設，眼眶又紅了：“晨晨，這房子真好看，比以前的出租屋寬敞多了。江嶼要是知道你現在過得這么好，肯定會很開心的。”

提到江嶼，房間里的氣氛瞬間變得有些沉重。林晨坐在江母身邊，輕聲說：“阿姨，我過得很好，您別擔心。您最近身體怎么樣？有沒有按時吃藥？”

“挺好的，你放心吧。”江母擦了擦眼淚，從包里拿出一個布包，遞給林晨，“晨晨，這是江嶼房間里最后一點東西了，阿姨整理的時候發現的，想著還是給你送來，這些都是他最寶貝的東西。”

林晨接過布包，入手有些沉，布包上還帶著淡淡的樟腦丸味道，那是江嶼房間里常有的味道。她的指尖微微顫抖，深吸一口氣，才慢慢打開布包。

里面是一個舊舊的筆記本，還有一個她很熟悉的mp3。筆記本的封面已經有些磨損，上面是江嶼親手畫的向日葵，和她陽臺上種的向日葵一模一樣。mp3是江嶼上高中時買的，也是他最寶貝的東西，以前他總是用這個mp3給她放歌，說“晨晨，這是我最喜歡的歌，以后只唱給你一個人聽”。

林晨小心翼翼地翻開筆記本，里面的字跡從青澀到成熟，記錄著江嶼從高中到大學的點點滴滴，而其中最多的，都是關于她的內容。

“2018年9月1日，晴。

今天開學，在學校門口看到一個女生，她背著一個洗得發白的帆布包，站在那里，看起來很緊張。她的眼睛很好看，像星星一樣，我好像有點喜歡她。”

“2019年5月20日，陰。

今天是520，我鼓起勇氣向晨晨表白了，她答應了！我太開心了！以后我要好好照顧她，不讓她受一點委屈，要把世界上最好的都給她。”

“2020年12月15日，雪。

今天被查出了白血病，晚期。我不敢告訴晨晨，我怕她會難過，怕她會崩潰。她那么好，那么年輕，不應該被我拖累。

媽媽哭了很久，我知道她很難過，可我不能哭，我要堅強一點，不能讓她擔心。

晨晨，對不起，我可能不能陪你一起走下去了。”

“2021年2月10日，晴。

今天是除夕，家家戶戶都在過年，可我卻在醫院里。我好想晨晨，好想和她一起過年，好想和她一起吃年夜飯，好想和她一起看春晚。

媽媽給我看了晨晨的照片，她剪了短發，看起來更漂亮了，可也瘦了好多。晨晨，你一定要好好吃飯，好好照顧自己，別讓我擔心。

等我好起來，我一定陪你過一個最熱鬧的年。”

“2021年3月5日，陰。

身體越來越差了，醫生說我可能撐不了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