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的盛夏總是裹挾著濃烈的熱氣,正午的陽光炙烤著地面,連空氣都仿佛被曬得發燙,唯有老梧桐濃密的枝葉能撐起一片陰涼,蟬鳴聲從枝葉間鉆出來,此起彼伏,織成一張綿長的網,將整個夏天都罩在里面。
林晨提著剛買的菜,從菜市場出來,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珠,黏在鬢角的碎發上,讓她忍不住抬手擦了擦。自從搬到這個帶小廚房的公寓后,她就很少吃外賣了,每天下班都會繞到菜市場,買些新鮮的蔬菜和肉,自己動手做飯——這是江嶼教她的,他說“自己做的飯更有家的味道,晨晨要學會照顧好自己的胃”。
走過街角那家熟悉的糖炒栗子店時,林晨腳步頓了頓。店門口的招牌還是和以前一樣,紅底黃字,寫著“老王家糖炒栗子”,只是如今栗子還沒到季節,店里賣的是冰鎮的酸梅湯,玻璃罐里的酸梅湯泛著琥珀色的光,隔著老遠都能聞到淡淡的酸甜味。
她想起大二那個夏天,江嶼總是會在傍晚的時候,提著一袋剛炒好的糖炒栗子來找她。那時的栗子還帶著溫熱的焦香,江嶼會耐心地幫她剝好殼,把粉糯的栗子肉放進她的嘴里,笑著說“慢點吃,別燙著”。偶爾她也會調皮地搶過一顆栗子,剝好殼喂給江嶼,看著他眼里的笑意,心里像灌滿了蜜糖。
如今再路過這家店,身邊卻沒有了那個熟悉的身影,只剩下滿街的蟬鳴和炙熱的陽光,還有心底那揮之不去的思念。
“姑娘,要不要來杯酸梅湯?冰鎮的,解暑!”店主王大爺探出頭,笑著對林晨說。他還認得林晨,以前江嶼帶她來買栗子的時候,總是會和王大爺聊上幾句。
林晨回過神,對著王大爺笑了笑:“好,來一杯,謝謝王大爺。”
王大爺麻利地舀了一杯酸梅湯,遞到林晨手里,語氣里帶著一絲懷念:“好久沒看到你和那個小伙子一起來了,他最近還好嗎?”
林晨接過酸梅湯,指尖傳來冰涼的觸感,讓她瞬間清醒了許多。她抿了抿唇,聲音有些沙啞:“他……他挺好的,就是最近有點忙,沒來得及過來。”
“忙點好,忙點好。”王大爺笑著說,“那小伙子是個好苗子,對你也好,你們倆呀,真是般配。”
林晨的眼眶瞬間就紅了,她低下頭,不敢再看王大爺的眼睛,只是小聲說了句“謝謝王大爺”,然后轉身快步離開。酸梅湯的酸甜味在舌尖蔓延開來,可她卻嘗不出絲毫的甜,只覺得心里澀澀的,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一樣。
回到家的時候,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房間,在地板上投下長長的光影。林晨把菜放在廚房的臺子上,然后走到陽臺上,打開窗戶,讓外面的風進來。風里帶著蟬鳴和青草的氣息,還有一絲淡淡的梔子花香,那是江嶼最喜歡的味道。
陽臺上的向日葵已經長得很高了,金黃的花盤朝著太陽的方向,像一個個小太陽,溫暖又明亮。林晨伸手摸了摸花瓣,指尖傳來柔軟的觸感,仿佛還能感受到江嶼曾經的溫度。
“江嶼,你看,向日葵長得真好。”林晨輕聲說,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這盛夏的寧靜,“你說過,向日葵是沉默的愛,就像你對我的愛一樣,不聲不響,卻永遠都在。”
她靠在陽臺的欄桿上,看著遠處的天空,心里泛起一陣熟悉的悸動。她想起大二那個夏天,江嶼帶著她去江城的郊外看荷花。那時的荷花池里,大片大片的荷花盛開著,粉白相間的花瓣在陽光下格外好看,江嶼拿著相機,不停地給她拍照,還笑著說“我的晨晨比荷花還好看”。
那天的陽光很好,風很溫柔,江嶼的笑容很明亮,一切都像一場美好的夢。可如今,夢醒了,只剩下她一個人,守著那些回憶,獨自度過一個又一個夏天。
就在這時,手機響了,是周明打來的電話。林晨深吸一口氣,擦了擦眼角的淚水,接起電話:“喂,周明。”
“林晨,你在家嗎?”周明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帶著一絲急促,“我媽整理江嶼的房間時,又發現了一些東西,好像是給你的,我現在給你送過去。”
林晨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指尖微微顫抖:“好,我在家,你過來吧。”
掛了電話,林晨的心里既期待又忐忑。她不知道江嶼還會給她留下什么,也不知道那些東西里,還藏著多少她不知道的秘密。
大概半個小時后,門鈴響了。林晨連忙跑去開門,看到周明站在門口,手里拿著一個舊舊的盒子,盒子上還貼著一張便簽,上面是江嶼的字跡,寫著“給晨晨的夏天”。
“這是我媽在江嶼的衣柜最底層找到的,里面好像是一些夏天的衣服,還有一本相冊。”周明把盒子遞給林晨,語氣里帶著一絲復雜的情緒,“我媽說,江嶼走之前,特意把這個盒子藏起來了,說等以后有機會,一定要交給你。”
林晨接過盒子,入手有些沉,盒子上還帶著淡淡的樟腦丸味道,那是江嶼衣服上常有的味道。她的指尖微微顫抖,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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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你,周明。”林晨的聲音有些沙啞,眼眶已經開始泛紅。
“不客氣,這本來就是江嶼留給你的。”周明看著她泛紅的眼眶,嘆了口氣,“林晨,江嶼他……真的很愛你,他把所有的溫柔都給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