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的秋天總是來得悄無聲息，前幾日還掛在枝頭的梧桐葉，不知不覺就被染上了金黃，風一吹，便簌簌落下，鋪成一條厚厚的金色小徑。林晨裹緊了身上的薄外套，踩著落葉走在下班的路上，鞋底碾過葉片的聲音“沙沙”作響，像是時光在耳邊低語，又像是江嶼曾經溫柔的呢喃。

距離江嶼離開，已經整整三年了。

這三年里，林晨換了一份更好的工作，從當初那個怯生生的實習生，變成了如今能獨當一面的項目助理；她搬了家，從原來那個狹小的出租屋，換到了一個帶落地窗的公寓，陽光能毫無保留地灑進房間，陽臺上的向日葵每年都會如期綻放，金黃的花盤永遠朝著太陽的方向；家里的關系也緩和了許多，母親不再像以前那樣一味索取，弟弟林浩訂婚之后愈發懂事，時常會給她寄些家里的特產，偶爾還會打電話叮囑她“姐，天冷了記得加衣服”。

一切都在慢慢變好，好得像一場不真實的夢。可只有林晨自己知道，心底那個關于江嶼的缺口，始終沒有愈合。每當秋風吹起，每當看到梧桐落葉，每當吃到曾經一起吃過的糖炒栗子，她還是會忍不住想起他，想起那個像陽光一樣照亮她青春的少年。

“林晨，等一下！”

身后傳來熟悉的聲音，林晨回頭，看到周明氣喘吁吁地追了上來。他是江嶼的室友，也是這三年里，唯一還和她保持聯系的人。

“周明，你怎么來了？”林晨停下腳步，看著眼前的男生。三年不見，周明褪去了大學時的青澀，穿著合身的西裝，戴著一副金絲眼鏡，看起來成熟了許多，只是眼底的疲憊，和當年江嶼離開時如出一轍。

“我剛好路過這附近，想起你在這上班，就過來看看你。”周明喘了口氣，從包里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遞給林晨，“對了，這個給你。”

林晨疑惑地接過信封，入手有些沉，信封上沒有署名，只有一行熟悉的字跡——是江嶼的字，工整又好看，寫著“給晨晨”三個字。她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指尖微微顫抖，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這是……”

“是江嶼的東西。”周明的聲音有些低沉，眼神里帶著一絲復雜的情緒，“前幾天我回老家，幫阿姨整理江嶼的房間，在他的書桌抽屜里找到的。里面好像是他寫給里的日記，還有一些照片，我想，這些應該交給你。”

林晨緊緊攥著信封，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她沒想到，時隔三年，還能收到江嶼的東西。那些被強行壓在心底的思念，像是被打開了閘門的洪水，瞬間洶涌而出，讓她幾乎快要窒息。

“謝謝你，周明。”林晨的聲音有些沙啞，眼眶已經開始泛紅。

“不客氣，這本來就是江嶼留給你的。”周明看著她泛紅的眼眶，嘆了口氣，“林晨，其實江嶼走之前，一直都很想你。他每天都會寫日記，寫的全是關于你的事情，有時候寫著寫著就哭了，看得我心里特別難受。”

林晨的眼淚終于忍不住掉了下來，她別過頭，不想讓周明看到自己狼狽的樣子。原來，在她不知道的日子里，江嶼也和她一樣，承受著思念的煎熬；原來，那些看似決絕的日子里，他的心里，從來都沒有放下過她。

“我還有事，就先走了。”周明拍了拍她的肩膀，語氣里滿是安慰，“你好好看看吧，江嶼他……一直都很愛你。”

周明離開后，林晨站在原地，抱著那個牛皮紙信封，哭了很久。秋風卷起地上的落葉，落在她的腳邊，像是在安慰她，又像是在替江嶼擁抱她。

回到家的時候，天已經黑了。林晨打開燈，把信封放在桌上，猶豫了很久，才顫抖著雙手，拆開了信封。

里面果然是一本厚厚的日記，還有一疊照片。照片上的江嶼，笑得眉眼彎彎，有的是他在醫院的病床上拍的，臉色蒼白，卻依舊對著鏡頭比耶；有的是他在江邊拍的，背景是熟悉的江面和夕陽，和她曾經想象的一模一樣；還有一張，是他拿著她送的星星罐，放在心口的位置，照片的背面，寫著一行字：“我的晨晨，我的光。”

林晨拿著照片，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掉下來，滴在照片上，暈開了淡淡的水漬。她小心翼翼地翻開日記，熟悉的字跡映入眼簾，每一個字，都像是江嶼在她耳邊輕聲訴說。

“2020年12月15日，陰。

今天被查出了白血病，晚期。醫生說，我剩下的時間不多了。我不敢告訴晨晨，我怕她會難過，怕她會崩潰。她那么好，那么年輕，不應該被我拖累。

媽媽哭了很久，我知道她很難過，可我不能哭，我要堅強一點，不能讓她擔心。

晨晨，對不起，我可能不能陪你一起看江城的春天了，不能陪你一起畢業，不能陪你一起過一輩子了。”

“2020年12月20日，雪。

今天下雪了，江城的第一場雪。記得晨晨說過，她最喜歡雪了，說雪像天上的星星，落在地上，就像把整個星空都搬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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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好想她，好想打電話給她，好想聽聽她的聲音，好想抱抱她。可我不能，我只能忍著，只能裝作不在乎。

媽媽幫我找了一張女生的照片，讓我用這個騙晨晨分手。我知道這樣很殘忍，可我沒有別的辦法。晨晨，對不起，原諒我的自私。”

“2021年1月5日，晴。

今天看到晨晨了，她一個人在食堂吃飯，吃得很少，看起來很不開心。我的心像被刀割一樣疼，好想沖過去抱住她，告訴她我不是故意的，告訴她我很愛她。可我不能，我只能遠遠地看著她，看著她難過，看著她掉眼淚。

晨晨，對不起，讓你受委屈了。等我走了之后，你一定要找一個愛你的人，好好照顧你，不讓你再受一點委屈。”

“2021年2月14日，情人節。

今天是情人節，記得去年的今天，我帶晨晨去吃了她最喜歡的火鍋，還送了她一支口紅，她開心得像個孩子一樣，笑得眉眼彎彎。

可是今年，我只能一個人在醫院里，看著窗外的風景，想著她。

晨晨，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不知道你現在在干什么，有沒有好好吃飯，有沒有好好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