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淑妃神色不變,依舊溫婉:“皇嫂心疼孩子,本宮感同身受。安哥兒回來,本宮也仔細查看了,手心被雪地里的石子硌紅了一片,本宮也心疼得很。太傅已訓誡過,皇子宗室子弟,當友愛恭謙,如今這般作為,實屬不該。本宮已命他抄寫《禮記》,務必牢記‘兄友弟恭’之理。”
她輕輕嘆了口氣,“說來也是本宮教導無方,只顧著讓他讀書,于人情世故、兄友弟恭上疏于引導,日后定當嚴加管教。”
太后聽著,緩緩撥動念珠,開口道:“孩子間玩鬧,有些磕碰在所難免。淑妃既已嚴加管教,又送了禮賠不是,也就罷了。只是,”
她看向溫淑妃,“安哥兒是皇長子,身份不同,行舉止更當為諸皇子表率。哀家知你性子柔和,但該嚴厲時也須嚴厲,莫要嬌縱了他。”
“太后教誨的是,臣妾銘記于心。”溫淑妃恭敬應道。
傾王妃見太后發了話,也不好再糾纏,又閑話幾句,便訕訕地告退了。
太后留溫淑妃又說了會兒話,問及皇帝皇后身體,六宮事宜,溫淑妃皆謹慎作答,既不逾矩多,也不推諉不知,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臨走時,太后賞了一盒上好的血燕,溫聲道:“你身子也需滋補,拿著吧。”
“謝太后賞賜。”溫淑妃謝恩退出。
走出慈寧宮,雪青才輕輕松了口氣,低聲道:“可算過了這一關。傾王妃那話,真是綿里藏針。”
溫淑妃望著宮道兩旁尚未清掃干凈的積雪,目光平靜:“這才只是開始。經此一事,那些人知道我們母子并非可以隨意拿捏的軟柿子,但也不會輕易罷休。往后,更要步步留心。”
她回到自己宮中,大皇子已抄完了書,正伏在案前臨帖。見母親回來,立刻放下筆跑過來,眼巴巴望著。
溫淑妃摸了摸他的頭:“太后問起昨日之事,母妃已替你回過了。日后在太學,謹慎行,但若有人再無故欺你,也不必一味隱忍,只是要講究方法,可記住了?”
大皇子重重點頭:“兒臣記住了!母妃,太傅今日夸我字有進益,還讓我用了您送去的白玉鎮紙呢!”
看著兒子亮晶晶的眼睛,溫淑妃心中微軟,柔聲道:“那就好。去玩吧,只別再去雪地里瘋跑。”
打發走大皇子,溫淑妃獨自站在窗前。夕陽西下,給雪地鍍上一層暖金,但空氣中的寒意卻更重了。
她知道,這后宮從來不是溫情之地。夏嬪倒了,江昭容吃了癟,但暗流從未停止涌動。皇后如今懷著身孕,心思多半放在自己胎上,對六宮的掌控難免有疏漏之處。
不知還有多少雙眼睛,在暗中窺伺,尋找著可乘之機。
“雪青,”她輕聲吩咐,“往后安哥兒出入,跟著的人再多加兩個穩重的。飲食起居,一律加倍仔細。”
“是,娘娘。”
夜色漸濃,宮燈次第亮起,將重重宮闕映照得輝煌而又寂寥。
溫淑妃收回目光,轉身走向內室。
窗外的雪,到了掌燈時分,終于漸漸歇了。琉璃瓦上積了厚厚一層白,映著宮燈暖黃的光,倒是別有一種靜謐。
……
溫淑妃用過晚膳,正由雪青服侍著卸下釵環,準備就寢,外頭卻傳來一陣急促卻克制的腳步聲,接著是太監壓低的聲音:“娘娘,陛下往咱們宮這邊來了,已過景運門了。”
雪青手上動作一頓,看向鏡中的主子。
溫淑妃神色如常,只道:“知道了。”
她-->>手上卻將剛剛解下的碧玉簪重新簪回頭上,又示意雪青將脫了一半的外袍攏好,“去備上醒酒湯,再沏一壺六安瓜片,陛下批折子累了,喝那個正好。”
話音才落,外頭已響起太監的通傳聲。溫淑妃起身,理了理衣襟袖口,迎至殿門口。
姜止樾披著一件玄色大氅進來,身上帶著冬夜的清寒,眉宇間確有幾分倦色,但眼神依舊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