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止樾來鳳儀宮用晚膳,提起懷州之事:“予懷和知昀已籌備得差不多了,下月初便啟程。我打算讓容氏時常入宮陪你說話,她剛嫁入謝家不久,你大哥便要遠行,心中想必不易。”
錦姝為他布菜的手微微一頓,隨即恢復自然:“大哥為國效力,是謝家的榮耀。容氏懂事,會明白的。有勞陛下掛心。”
姜止樾看著她,忽而道:“我知道,你與沈知昀自幼相識,情分非同一般。此次他遠行,你……”
錦姝抬眼,目光清正,打斷了他的話:“沈大人是朝廷重臣,是陛下的臂膀,亦是我兄長的摯友。他此去懷州,是為你分憂,為國效力。我與你一樣,盼他旗開得勝,早日凱旋。”
她語氣平穩,聽不出絲毫波瀾,將那份深藏的情愫牢牢鎖在心底最深處,不曾泄露分毫。
姜止樾凝視她片刻,握了握她的手:“我明白。用膳吧。”
晚膳后,姜止樾去了書房處理政務。
錦姝獨自站在廊下,夜風帶著深秋的寒意襲來。她望著東南方向,那是懷州所在,也是沈知昀即將奔赴之地。
山高水長,前路未知。朝堂、后宮、家族、故人……千頭萬緒纏繞在心。
但她不能停,也不能退。
秋竹為她披上披風,輕聲道:“娘娘,風大了,進去吧。”
錦姝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氣,轉身步入溫暖的殿內。
殿內,宸哥兒咿咿呀呀的學語聲傳來,帶著勃勃生機。
……
十月的臨京,第一場大雪來得猝不及防。鵝毛般的雪片簌簌墜落,轉眼便給朱紅的宮墻、黛瓦的屋檐覆上一層厚絨,天地間白茫茫一片,連空氣都浸著刺骨的寒涼。
定國公府門前,容氏身著一襲月白繡折枝寒梅的夾襖,她未施粉黛,只唇上點了一抹淺淡的胭脂,眉如遠山含黛,眸若秋水橫波,長長的睫毛上沾著幾粒細碎的雪沫。
此刻她正踮著腳,為面前的謝予懷披上狐毛大衣,指尖劃過冰涼的錦緞面料,動作輕柔而仔細。
謝予懷身著玄色暗紋錦袍,身姿挺拔如松,肩寬腰窄,襯得玄狐毛大氅愈發英武。墨發用白玉冠束起,幾縷碎發被風雪吹得貼在額角。
他垂眸看著容氏的一舉一動,目光落在她纖細白皙的手指上,那雙手正耐心地理著他的衣擺,指尖偶爾蹭過他的衣襟,帶來一陣細微的觸感。
“懷州冬日濕冷,這狐裘內里縫了暖絨,夜間議事定要披上,莫要再像在京中那般熬到深夜。”
容氏的聲音放得輕柔,卻字字都透著牽掛,指尖觸到他衣領處冰涼的錦緞時,下意識地攏得更緊了些。
她抬手,將他腰間松了些的玉帶重新勒緊,玉帶與她指尖相撞,換來謝予懷微不可察的一頓。
他的手掌寬大而溫熱,指腹帶著常年習武的薄繭,不經意間與她的指尖擦過。
謝予懷望著她,往日里總覺得她沉穩得過分,事事都透著正妻的端莊得體,此刻眉眼間的不舍卻藏不住,眼角眉梢都染上幾分鮮活的情愫,倒讓他心頭微動。
他笨拙地抬起骨節分明的大手,替容氏拂去發間的雪花,指腹觸到她微涼的發頂,發絲柔軟順滑,帶著淡淡的皂角香。
他的聲音是難得的溫和:“府中之事,勞你多費心。祖母年紀大了,冬日畏寒,記得讓廚房每日燉些姜湯。宗族那邊若有閑話,不必忍讓,按規矩處置便是。”
“妾身省得。”容氏垂眸,掩去眼-->>底泛起的濕意,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
她從丫鬟手中接過一個描金紫檀木錦盒,盒面上雕刻著精致的纏枝蓮紋,遞到謝予懷面前時,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