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了。”他的聲音比剛才更低,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柔和,“你在府中,也不必事事親力親為,府中嬤嬤都是老人,可多托付她們。若母親那邊有什么不周全,或是宗族里有閑話,不必忍,只管按規矩處置,有我在。”
容氏猛地抬眼,撞進他深邃的眼眸里。那里面沒有往日的疏離,反倒帶著幾分篤定的護佑,讓她心頭一熱,鼻尖瞬間泛起酸意。
她連忙垂下眼,掩去眼底的濕意,輕輕“嗯”了一聲,聲音帶著幾分哽咽。
謝予懷看著她微微泛紅的眼角,喉結動了動,想說些什么,最終卻只是僵硬笨拙的抬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
他的掌心寬厚而溫熱,隔著薄薄的中衣,傳來清晰的觸感。
容氏渾身一僵,像被燙到一般,卻沒有躲開,只任由他的手停在肩上,暖意順著肩頭蔓延開來,驅散了心底積攢許久的寒涼。
“世子爺此去懷州,山高路遠,漕運之事繁雜,還需時時提防意外。妾身雖不能隨行,卻已讓家父托人打聽了懷州當地的風土人情、漕運舊弊,都寫在這冊子里了。”
她說著,摸索著從枕邊摸出一個薄薄的藍布封皮冊子,遞到謝予懷手邊。冊子觸手微涼,邊角被仔細磨過,顯然是反復翻閱整理過的。
謝予懷接過冊子,指尖能感受到紙頁間細密的字跡壓出的紋路,心頭莫名一暖。他素來知曉她聰慧,卻未想過她竟會如此細致,連前路的隱患都替他考量周全。
“費心了。”他低聲道,聲音比往日柔和了幾分。
容氏似是沒想到他會這般回應,過了許久才輕聲道:“世子爺是謝家的頂梁柱,也是妾身的夫君,為爺分憂,本就是妾身的本分。只是……懷州多水患,春汛將至,漕渠兩岸的堤壩需格外留意。還有當地士族盤根錯節,與漕運官吏多有勾結,世子爺行事,還需剛柔并濟。”
她語速平緩,條理清晰,句句都切中要害,如今不似尋常后宅婦人的絮叨,反倒像謀士在剖析局勢。
謝予懷又看向她。
“這些話,是誰教你的?”他問。
“家父常說,身為世家子女,縱使居于后宅,也需知曉朝堂利弊、家國大事。”容氏抬眸,眼底映著點點月光,“況且,妾身只想讓世子爺平安順遂,早日歸來。”
謝予懷握緊手中的冊子,指尖微微用力。他側過身,月色勾勒出他輪廓分明的側臉,語氣是從未有過的溫和:“我知道了。待我歸來,定會好好看看你整理的這些。”
容氏猛地睜大了眼,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望著謝予懷近在咫尺的眉眼,那眉眼間的冷硬褪去不少,竟透著幾分暖意。
她慌忙垂下眼,臉頰泛起紅暈,指尖下意識地攥緊了床單,聲音細若蚊蚋:“好。”
帳內又恢復了寂靜,只是那份寂靜里,少了幾分疏離,多了幾分難以喻的溫存。
謝予懷收回懸在半空的手,指尖還殘留著方才阻止她起身時的微涼觸感。
他沉默著重新躺好,依舊是背對著容氏的姿態,只是肩頭不再像往日那般繃得緊實,松垮了些許,卻也透著幾分疏離。
他睜著眼望著帳邊的暗紋,方才那點因她的妥帖而生的暖意還在心頭縈繞,卻又被多年來養成的克制壓了下去,輾轉間竟沒了半分睡意。
身側的被褥輕輕動了動,帶著一絲極輕的窸窣聲。
謝予懷正想開口說些什么,忽覺一縷柔軟的青絲擦過他的脖頸,-->>帶著淡淡的皂角香,像羽毛輕輕搔過,癢意順著皮膚蔓延開來,直竄心底。
他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渾身的肌肉都繃緊了幾分,卻沒敢輕易動彈。
緊接著,一只溫熱的手輕輕撫上了他的腰側,指尖帶著些許試探的柔軟,先是輕輕搭著,而后似是鼓足了勇氣,緩緩收緊,像是要將他輕輕抱住。
溫熱的鼻息也隨之而來,帶著女子身上獨有的清雅氣息,環繞在他的脖頸間,暖融融的,讓他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那氣息不濃不烈,卻帶著一種全然的信賴與依賴,將他包裹其中。
謝予懷的身體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指尖攥緊了身下的錦褥,指節微微泛白。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腰上那只手的溫度,還有身側人微微發顫的呼吸,知道她定是鼓足了莫大的勇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