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記著,”瑾昭儀抬眼看向青絮,語氣帶著幾分刻意的吩咐,“回頭回去了,把咱們宮里缺的東西列個單子,仔細些,一樣都別落下——從孩子們用的軟緞襁褓、銀質奶壺,到本宮要用的人參、燕窩,還有院里該換的新瓷瓶、廊下缺的幾盆新菊,都一一寫清楚,送到皇后這兒來。”
她特意加重了“仔細些”三個字,目光掃過錦姝,帶著幾分挑釁的意味。
青絮心里咯噔一下,偷偷抬眼瞥了錦姝一眼,見皇后臉上依舊是那副溫和的模樣,才硬著頭皮應道:“是,奴婢記下了。”
殿內一時安靜下來,只有香爐里的香還在絲絲縷縷地飄散。
錦姝放下茶盞,指尖摩挲著杯沿的纏枝紋,目光落在瑾昭儀身上,語氣依舊平和,聽不出半分不悅:“好,讓青絮列仔細些送來便是。鳳儀宮庫房里有的,自然不會少了你的。”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只是孩子們用的物件,還是得挑最軟和的料子,銀器也得讓尚食局再煮過幾遍,去了火氣才好。你列單子時,讓青絮在旁邊注清楚這些,免得底下人弄錯了。”
這話不軟不硬,既應下了她的要求,又不動聲色地提醒著——她雖應了,卻也有自己的分寸,絕不會任由她胡亂開口。
瑾昭儀臉上的笑容僵了僵,沒想到錦姝這般沉得住氣,反倒顯得自己像個斤斤計較的小人。
她輕哼一聲,端起自己面前的茶盞,不再說話,只是那指尖敲擊杯沿的動作,泄露出她心頭的不快。
鳳儀宮正殿里的香還在慢悠悠地燃著,殿角的自鳴鐘滴答作響,襯得空氣里那點微妙的安靜愈發清晰。
賀婕妤端著茶盞的手頓了頓,目光落在側邊的婉妃身上,眉頭不由得蹙了起來。
婉妃今日穿了件月白色的素紗宮裝,往日里總愛簪在鬢邊的珍珠步搖換成了一支簡單的碧玉簪,連耳墜都沒戴,整個人瞧著比往日清減了幾分。
她微微垂著眼,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淺影,肩膀也塌著,像是被什么重物壓著似的,連端茶盞的手都有些發顫,指尖泛著淡淡的白。
“婉妃姐姐怎么了?”賀婕妤放下茶盞,聲音里帶著幾分真切的關切,“瞧著姐姐這精神頭不對,眉宇間都透著股倦意,莫不是昨夜沒歇好?”
她這話一出,殿內其他人的目光也紛紛落在婉妃身上。瑾昭儀挑了挑眉,剛要開口說些什么,卻被錦姝一個眼神制止了。
賀婕妤與婉妃雖出身不同——一個是鄰國送來的公主,一個是進獻的貢女,卻都是遠嫁而來,在這大寧后宮里無親無故,平日里便多了幾分惺惺相惜的情分。
此刻見婉妃這副模樣,賀婕妤眼底的擔憂更濃了些,身子也往前傾了傾,恨不得立刻上前問問究竟。
婉妃聽到問話,像是才從恍惚中回過神來,緩緩抬起頭,嘴角扯出一抹極淡的笑意,那笑意卻沒抵到眼底,反而襯得臉色愈發不好,“沒……沒什么。”
眾人的目光更集中了。
錦姝放下手中的茶盞,語氣溫和卻帶著幾分鄭重,“婉妃這模樣,瞧著確實不對勁,可是病了?”
婉妃正要搖頭回話,她身旁的侍女連忙往前半步,屈膝福了福,聲音帶著幾分急切:“回皇后娘娘,我們家公……我們家娘娘這幾日不知怎的,總覺得渾身乏力,像是提不起勁來。昨日御膳房送來的水晶蝦餃,娘娘往日最愛吃的,今日也只-->>嘗了一口就放下了,連太醫開的安神湯都喝不下去。”
宮女說著,眼圈微微泛紅:“奴婢勸娘娘請太醫來瞧瞧,可娘娘總說沒事,歇歇就好,這都拖了兩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