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婕妤強打起精神,笑道:“勞嬤嬤掛心,許是這幾日天暖,夜里有些燥熱罷了。不知姑母近日如何?”
莊嬤嬤將食盒里的燕窩、海參一一擺出來,嘆了口氣:“太后娘娘聽聞外頭那些渾話,昨兒夜里就沒睡好,一早便讓老奴把她私庫里的安神香送來。”
她從袖中取出個小巧的銀盒,打開時飄出清苦的藥香,“這是高僧開過光的,說是能鎮邪祟,小小姐且安心用著。”
趙婕妤捏著銀盒,指腹蹭過冰涼的盒面,忽然紅了眼眶:“姑母總是疼我的。”話剛出口,腹中的孩子又輕輕踢了下,她忙撫著肚子,將涌到喉頭的哽咽咽回去,“只是那些流……”
“小小姐甭管那些。”莊嬤嬤往她身邊湊了湊,聲音壓得極低,“太后已讓欽天監擇了日子,三日后在太廟設壇祈福,到時候請高僧誦經三日,再難聽的話也壓得住。順國公夫人也遞了牌子,說想進宮來陪您說說話呢。”
趙婕妤眼睛亮了亮,又很快暗下去:“我還在禁足……”
“太后自有法子。”莊嬤嬤拍了拍她的手,掌心粗糙卻帶著暖意,“昨兒太后跟陛下提起,說您懷雙胎辛苦,身邊沒個貼心人照應,想讓夫人進宮住些日子。陛下雖沒應得痛快,可也沒駁回不是?”
正說著,青絮掀簾進來,手里捧著個錦盒:“主子,欽天監剛派人送來的。”
打開一看,是張明黃的符紙,上面用朱砂畫著繁復的符咒,邊角蓋著欽天監的朱印。趙婕妤捏著符紙,忽然笑了——表哥這是既要面子,又要護著她呢。明著禁足,暗地里卻讓欽天監送符來,無非是怕她真被流擾出亂子。
“嬤嬤替我謝過姑母。”她將符紙折好塞進枕下,“也替我回母親,讓她安心,女兒這里一切都好。”
莊嬤嬤卻沒接話,只目光沉沉地看著她,又提醒道:“宮里那些閑話,小小姐也聽見了。老奴還是提醒小姐一句,別往心里去。當年予妃那事是個意外,小姐如今有陛下和太后護著,定能平平安安的。”
這話不說還好,一說反倒戳中了趙婕妤的心事。她眼圈一紅,委屈道:“嬤嬤,我知道她們是故意咒我!我被禁足在這里,連個辯解的地方都沒有……”
“禁足是陛下的意思,小小姐就當是養胎了。”莊嬤嬤放緩了語氣,“太后說了,讓您別管外頭的事,安安心心等著孩子落地。至于那些亂嚼舌根的,太后已經讓人去查了,定不輕饒。”
送走莊嬤嬤,趙婕妤心里的火氣消了些,卻添了層更深的不安。
太后雖護著她,可流這東西,就像藤蔓,一旦纏上,哪是說斷就能斷的?
她望著窗外緊閉的宮門,忽然覺得這禁足的日子,像是沒有盡頭。
而此刻的汀蘭殿,夏嬪正聽著飛雨回話。
“主子,流傳開后,春和殿那邊果然亂了。聽說趙婕妤把殿外的人全換了,還請太醫開了安神藥。”
夏嬪捻著腕上的玉鐲,鐲子碰出清越的響。“這點動靜算什么?”她嘴角勾起抹冷峭的笑,“我要的,是讓她夜夜做噩夢,是讓她對著鏡子都疑神疑鬼。”
飛雨又道:“可太后派了莊嬤嬤過去,會不會……”
“太后?”夏嬪嗤笑一聲,“太后護的怕不是皇室的體面,不是她趙婕妤。真要是出了什么事,太后第一個保的是面子,不是她這個侄女。”
她起身走到窗邊,望著春和殿的方向,“禁足的日子還長著呢,我有-->>的是耐心陪她耗。”
話音剛落,就見小太監匆匆進來,手里捧著個明黃的盒子。
“主子,陛下賞了新貢的血燕,說是讓您補身子。”
夏嬪打開盒子,燕窩晶瑩剔透,在陽光下泛著光。她忽然笑了,笑得有些涼:“不愧是陛下,這邊安撫著我,那邊護著趙婕妤。”
她拿起一塊燕窩,指尖冰涼:“飛雨,去把這燕窩燉了,多加些冰糖。”
“主子不是不喜太甜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