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目光緩緩地落在她消瘦的肩膀上,他的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緩緩說道:“禮哥兒近日課業進步不小。”
“你教養得很好。”
陳容華心中一暖,正要謝恩,忽然聽到身后傳來“哐當”一聲脆響。
她心中一緊,連忙轉頭看去,只見禮哥兒不小心碰翻了硯臺,墨汁如墨雨般潑灑在徐妃先前送來的那套《孝經》上。
……
——
梧棲殿內,藥香濃郁得有些嗆人。
徐妃半倚在繡榻上,一雙美眸凝視著皇帝親自端來的藥碗,“臣妾惶恐。”
姜止樾并沒有回應她的話,只是輕輕地吹著碗中的湯藥,仿佛那是一件極其珍貴的寶物。他的眼眸幽深如潭,讓人難以窺視其中的情緒。
徐妃見他沉默不語,心中有些不安,她伸出手去,想要接過那碗藥。
“你即身子不適,這幾月月便不必去皇后那請安了。”姜止樾開口道。
然而,當她的手指觸碰到碗沿時,卻不由自主地顫抖了一下。湯藥在碗中微微晃動,蕩起一圈圈細小的漣漪,倒映著她那驟然變得蒼白的臉龐。
“禮哥兒是臣妾懷胎十月所生……”徐妃的聲音有些顫抖,她似乎還想說些什么,但話到嘴邊卻又咽了回去。
“朕記得。”姜止樾面無表情地看著徐妃,突然打斷了她的話,然后伸出拇指,輕輕地擦過她唇角不存在的藥漬。
……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了三更梆子的聲音,清脆而響亮,在寂靜的夜里顯得格外突兀。
徐妃的目光隨著皇帝的離去而移動,直到他的背影完全消失在門口,她才緩緩收回視線。
突然,她像是被一股無名的怒火點燃了一般,猛地將手中的藥碗砸向了墻上的那幅《嬰戲圖》。
只聽得“砰”的一聲,瓷碗應聲而碎,藥汁四濺,濺在了那幅精美的畫作上。原本色彩鮮艷、栩栩如生的孩童笑臉,此刻被藥汁浸染得模糊不清,仿佛被淚水模糊了一般。
雪青見狀,急忙跪地收拾那些破碎的瓷片,她的動作有些慌亂,顯然是被徐妃的舉動嚇到了。
而徐妃則站在原地,冷冷地看著那幅被毀的畫,嘴角泛起了一絲冷笑。
“你說……我這腹中是男是女?”徐妃突然開口,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讓人不寒而栗的寒意。
她一邊說著,一邊緩緩地撫摸著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那甲蔻在檀木案幾上輕輕地刮過,發出“滋滋”的聲音,仿佛在案幾上留下了一道道細微的劃痕。
雪青被這突如其來的問題驚得一哆嗦,連忙答道:“娘娘福澤深厚,定是個皇子。”
徐妃卻冷哼一聲,“若是個皇子,禮哥兒又該如何自處?”她眼神陰鷙,“如今禮哥兒與那陳容華親近,若這孩子將來與他爭,怕是要吃虧。”
雪青聽出了徐妃的殺意,嚇得臉色慘白,“娘娘,二殿下畢竟是您親生的……”
徐妃打斷她,“親生又如何?這宮中,親情向來靠不住。”她眼神閃過一絲決絕,“除非你有法子,讓禮哥兒徹底斷了與陳容華的來往。”
——
春和殿
香爐中青煙裊裊升起,緩緩盤旋而上。就在這青煙彌漫之際,殿外突然傳來一聲尖銳而高亢的唱報:“陛下駕到——”
原本在梧棲殿的皇帝,此刻竟然出現在了春和殿的階下。
他身著一襲玄色龍袍,袍袖上繡著精致的金龍圖案,在夜色的映襯下顯得越發威嚴莊重-->>,那袍角處卻沾著些許夜露。
夜風穿堂而過,輕輕吹散了香爐中最后一縷煙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