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后專門派她過來你這兒,自然是出于對胎兒的擔憂,一片慈心。”
姜止樾將目光從兵書上移開,淡淡地瞥了她一眼,“眼下你只需靜心安胎,旁的,莫要多生枝節。”
這話說得平淡,卻隱隱帶著告誡之意。
趙婕妤眼睫顫了顫,忙應道:“表哥說得是。”
她輕撫著腹部,臉上適時露出幾分憂慮,“只是這吟花……伺候得不算十分精心,性子也木訥,沒什么特別拿手的技藝,放在身邊,總覺得不得力。千晗有時想尋個貼心人說話解悶,她也接不上茬,反倒添了煩悶。”
她頓了頓,觀察著皇帝神色,見他并無不悅,才繼續道,“要不然……表哥您發句話,讓她去內務府領個閑差?或是別的宮室?也省得她在我這兒,既委屈了她,我又用不順手。”
姜止樾眉頭微蹙,將書卷擱在膝上:“母后宮里出來的人,豈能隨意打發?這是規矩,也是體面。”
趙婕妤連忙擺手,放柔了聲音解釋:“千晗不是要打發她,是覺著她穩重,或許去管些庫房、教導小宮女之類的差事更合適。若表哥覺得不妥,讓她回姑母身邊伺候,也是好的。姑母用慣的人,離了她怕是不慣。”
姜止樾抬眼,目光沉靜地看了她片刻,才緩緩道:“母后是關懷你,才將得用的人撥過來。你若不喜,尋個恰當時候,自己去與母后分說明白便是,何須朕來插手?讓她留在你宮里,好生待著便是。”
趙婕妤心下一堵,一股悶氣直沖上來,卻不敢發作,只得垂下頭,聲音愈發輕柔,帶著點委屈:“是千晗想左了……表哥教訓得是,確是千晗任性,不懂體諒姑母苦心。”
她長長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不甘與惱恨。
姜止樾復又拿起書卷,語氣依舊平淡:“你如今心思不宜過重。萬事以皇嗣為重。若因些微小事勞神動氣,傷了胎氣,母后那邊,朕也不好交代。”
趙婕妤連忙點頭如搗蒜:“千晗知曉了,定會謹記表哥教誨,安心養胎。”
待姜止樾盥洗完畢,宿于別室后,趙婕妤臉上強裝的溫順柔婉瞬間褪盡。
她揮退其他宮人,只留青絮在側,一張俏臉因怒氣而微微扭曲,咬著牙低聲道:“好個吟花!仗著是姑母跟前的人,整日里端著架子,話里話外拿著太后壓我!她算個什么東西,也配在我宮里指手畫腳!”
青絮忙上前替她撫背順氣,低聲道:“主子息怒,保重玉體要緊。她畢竟是太后娘娘的人,硬碰不得,咱們得想個穩妥的法子。”
趙婕妤冷哼一聲,眼中嫉火閃爍:“穩妥?你沒瞧見方才表哥都多看了她兩眼!這賤婢,怕是存了攀高枝兒的心,竟敢在我眼皮子底下動這心思!我豈能容她!”
青絮眼珠一轉,壓低聲音:“主子,奴婢倒覺得……咱們不妨先順著她些。她若真有那不該有的心思,未必不是咱們的機會。”
“機會?”趙婕妤斜睨她,“難不成真讓她爬上龍床?”
“主子,”青絮聲音壓得更低,幾乎只剩氣音,“太后娘娘派她來,是盯著咱們這邊,求個安穩。若她自己不守本分,起了妄念,做出什么悖逆規矩、勾引圣駕的事來……那觸怒的,可不止是主子您,更是打了太后娘娘的臉。到時候,無需主子您動手,太后娘娘第一個容不下她。咱們只需……靜靜看著,必要時,稍稍遞個臺階,或是指個明路……”&-->>lt;br>趙婕妤目光閃動,怒色漸退,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冰冷的算計。
她緩緩靠回引枕,指尖輕輕敲著炕桌邊緣:“你這丫頭,倒是有些鬼主意。借刀殺人,還不用臟了自己的手……不錯。”
只是這事急不得,需得耐心等待,尋個最恰當的時機,方能一擊即中,且不落痕跡。
沒過幾日,趙婕妤那便出了件不大不小的事——一個負責灑掃庭院的粗使宮女,被人發現懸梁自盡了。據青絮后來回稟,發現時人早已氣絕,身子都涼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