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端坐在紫檀木座上,手中摩挲著溫潤的玉如意,望著階下低頭垂目的趙容華,輕輕嘆了口氣,語氣較先前緩和了些許:
“千晗,你自幼在國公府長大,性子嬌縱了些,可如今入了宮,便是皇家嬪妃,該懂些分寸了。這后宮之中,女子間的爭風吃醋、明爭暗斗,從來就沒有停歇過。但你是趙家的女兒,順國公府的嫡孫女,要有大家閨秀的氣度,萬不可輕易被旁人的行左右了情緒,失了自己的分寸。”
趙容華咬了咬下唇,指尖微微攥緊了裙擺,心中雖仍有不甘,卻也知曉太后所非虛,只得輕輕點了點頭,低聲應道:“姑母教誨,千晗記下了。”
太后見她聽進了幾分,便繼續說道:“那明妃雖是北疆圣女,如今得了皇帝的幾分寵信,可帝王恩寵素來薄涼,未必能長久。你性子太急,凡事要學會忍耐和等待,暗中觀察,抓住合適的機會,才能在這深宮中穩穩立足。”
她話鋒一轉,眼神驟然變得嚴肅起來,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告誡:“雖是如此,你卻萬萬不可輕慢了中宮。皇后乃皇帝明媒正娶的嫡妻,一國之母,身份尊崇,你需敬她、順她,切不可生出不敬之心。”
這最后一句話,猶如一記重錘,狠狠砸在趙容華心上,讓她臉色瞬間一白。
“姑母!”趙容華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委屈與不甘,“表哥如今日日流連明妃宮中,對她寵愛有加,那皇后身為中宮,見此情景竟也不稍加勸誡,任由表哥如此,這難道不是她的失職嗎?”
太后聞,眉頭瞬間蹙起,臉色沉了下來,語氣中帶著幾分訓斥:“千晗,你怎么如此不懂事?皇后的職責是打理后宮,安定內闈,而非干涉陛下的私事。帝王的心意,豈是皇后所能左右的?再者,陛下身為君主,自有分寸。你若因此便對皇后心生怨恨,處處針對她,只會給自己招來禍端,明白嗎?”
趙容華被太后訓斥得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心中的傲氣卻不肯低頭,她梗著脖子道:“我可是順國公府的嫡孫女,家世顯赫,難不成還比不上她一個定國公府的?憑什么她能穩坐皇后之位,而我卻要對她俯首帖耳?”
“放肆!”太后厲聲呵斥,“你莫要忘了,如今你進了宮,便只是一名嬪妃,不再是國公府里嬌生慣養的大小姐。管你家世何等顯赫,入了這宮門,便要守宮中的規矩。”
她眼神銳利地盯著趙容華,警告道:“在這后宮之中,家世背景固然重要,但最重要的卻是德行。若你失了德行,恃寵而驕,目中無人,即便你出身高貴,也終究難以立足,甚至可能連累整個順國公府!”
趙容華眼神一暗,心中最后一絲希冀也破滅了。
她知道,今日想要從太后這里得到實質性的助力,是絕無可能了。太后雖疼她,卻更看重皇家的規矩與顏面。
——
次日清晨,鳳儀宮的庭院剛被細雨洗刷過,空氣清新,草木含露。
溫淑妃便帶著兩名宮女,撐著油紙傘,緩步踏入了鳳儀宮。
“娘娘,您可不知道,臣妾那驚鴻殿的門檻,近來都快被宮人們踏破了。”溫淑妃行了禮,便快步走到錦姝面前,撫了撫額角,面露愁容地說道,“那明妃如今獨占陛下恩寵,日日侍寢,宮里頭好些姐妹都心生不滿,卻又不敢直接去找明妃理論,便日日跑到臣妾那里訴苦,攪得臣妾是坐立難安。”
錦姝如今已有九個月身孕,腹部高高隆起,行動頗為不便。
溫淑妃深知皇嗣安危至關重要,若非實在難以應付,自然不敢輕易前來打擾。
錦姝坐在軟榻上,聞溫和地笑了笑,抬手拍了拍溫淑妃的手背,語氣平和:“妹妹有心了,也難為你了。這明妃能在短短時日里便深得陛下寵愛,確實是個厲害角色。不過你也放心,陛下素來英明神武,總該不會糊涂到不分輕重的地步。”
“陛下聰明神武,臣妾自然是放得下心的。”溫淑妃點了點頭,隨即又皺起眉頭,憂心忡忡地說道,“只是臣妾怕,那明妃心思深沉,不知用了什么旁門左道的手段迷惑陛下。這北疆來的女子,行事作風果然與我大寧女子不同,真是厲害得緊。”
“可不是嘛。”錦姝附和著嘆了口氣,“自從她入宮那日起,便一直備受陛下恩寵,這般盛寵,倒是未曾有過。”
“不過啊,她現下也沒什么可得意的了。”溫淑妃話鋒一轉,壓低聲音說道,“娘娘還不知道吧?臣妾來之前剛得了消息,今兒個未時,陛下竟去了妍嬪的長明殿,說是在御花園閑逛時恰好撞見了,便隨她去了殿中坐坐。”
她眼中閃過一絲玩味,接著說道:“先前趙容華費盡心機,百般試探,都沒能引得陛下踏入她的宮苑半步,沒想到妍嬪竟這般輕易便做到了,倒是讓人意外。”
錦姝輕輕撫摸著自己隆起的肚子,臉上依舊帶著淡然的笑意:“這倒也不算稀奇。新人里頭,妍嬪容貌秀麗,性子又溫婉沉靜,瞧著便是個懂事的,能得陛下片刻青眼,也是情理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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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天,本就多雨。自從月初開始,蘇南一帶便連日被傾盆大雨洗刷,江河水位暴漲,良田被淹。就連臨京,也遭受了幾場持續不斷的暴雨襲擊,街道積水,百姓出行艱難。
不久后,蘇南地區的災情便加急呈送到了朝廷。
朝堂之上,文武百官皆面露凝重之色。如今災禍已現,百姓流離失所,國庫需撥銀賑災,朝廷上下都在為災情忙碌,后宮之中自然也不宜再鋪張奢侈,應當有所節制,共克時艱。
皇帝心系蘇南洪水,日夜操勞國事,憂心忡忡,自然無心顧及后宮之事。
而明妃卻并不安分,全然不顧朝堂局勢,幾乎每兩三天便要以各種理由前往乾清宮一趟,或送湯羹,或請安問好。
這般行徑,已然越過了宮規禮制,也引得宮中上下議論紛紛。錦姝身為皇后,此刻著實不得不開口管一管了。
“圣女,皇后派人來請您即刻前往鳳儀宮一敘。”
此時,明妃正坐在梳妝臺前,由婢女為她梳理長發,頭上插著一支北疆進貢的紅寶石步搖,流光溢彩,襯得她肌膚勝雪。
她對著銅鏡,滿意地打量著自己的裝扮,聞不由得嗤笑一聲,語氣中滿是不屑:“皇后?她平日里那般窩囊,趙容華在宮中那般囂張跋扈,她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不管不問,如今倒是敢派人來請我了?莫非是覺得我來自北疆,在大寧無依無靠,便認為我好欺負不成?”
所幸此刻她的寢宮內皆是跟隨她一同前來的北疆侍從,并無大寧宮人,這番大不敬的論才沒有傳出去。
若是被旁人聽了去,妥妥的是大不敬的罪名。
“行了,這外頭不是還下著雨嘛,道路濕滑,我身子金貴,可不能有半點閃失。再等等吧,等雨小些了再去。”明妃擺了擺手,語氣隨意地說道。
其實外頭的雨早已小了許多,不過是毛毛細雨-->>罷了。
“圣女,咱們這般遲些過去,真的可以嗎?皇后那邊,怕是會不悅吧?”
明妃怪異地看了她一眼,語氣帶著幾分不耐:“怎么不行?我聽聞這中原的夫人都講究什么賢良淑德,寬宏大量。我不過是遲了些,又不是不去,難道她還能真的怪罪我不成?”
鳳儀宮這邊,錦姝已經等了有一陣子了。
梅心站在錦姝身旁,眉頭緊緊皺著,語氣中帶著明顯的不滿:“娘娘,這明妃也太不懂規矩了!您身為皇后,派人去請她,她竟敢推三阻四,遲遲不到,如此藐視中宮,無視宮規,簡直是豈有此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