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在御花園中漫行數刻,熏風拂過枝頭,落英簌簌沾衣,姜止樾便以政務繁忙為由,只身折返乾清宮。
御花園的石子路上還留著帝王儀仗的余溫,趙容華便已是按捺不住,手中繡帕輕輕掩住鼻尖,眼神輕蔑地睨向身側的妍嬪,語氣尖酸如淬了冰:
“妍嬪,收起你那套狐媚惑主的伎倆。論子嗣福澤,想來你這肚子,還不及夏氏半分爭氣。這宮里除了皇后,表哥召你侍寢的次數算是最多,可到頭來,也沒見你能攀上個皇嗣,真是枉費了這份恩寵。”
妍嬪聞,只淡淡牽了牽唇角,眼底無波無瀾,并未接話,只當是聽了句無關緊要的閑。
她身旁的秀菊卻是按捺不住,上前一步,福了福身,聲音不卑不亢:“容華主子,我家主子入宮不過月余,根基未穩,此時便論皇嗣福源,未免太過操之過急了些。主子侍君盡禮,何來狐媚之說?”
趙容華驟聞奴婢插話,眉頭瞬間蹙起,凌厲的目光驟然射向秀菊,仿佛被冒犯了一般:“放肆!主子說話,哪有你一個賤婢置喙的份!”
青絮立刻附和,上前一步,厲聲呵斥:“不過是個伺候人的奴才,也敢頂撞主子,真是活膩歪了!”
趙容華冷笑一聲,目光轉回到妍嬪身上,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強勢:“妍嬪,你瞧瞧你宮里的下人,竟是如此不懂規矩,想來是你平日里太過縱容,才讓她忘了自己的身份。你既不會教,那本容華今日便替你好好管教管教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奴才。青絮,掌嘴,讓她知道什么叫上下尊卑!”
“是。”青絮應了一聲,快步上前,揚起右手,帶著風聲便要往秀菊臉上扇去。
秀菊猝不及防,驚得心頭一跳,卻也反應極快,腰身一擰,側身堪堪躲過了這一巴掌,掌風擦著她的耳畔掠過,帶起一陣涼意。
青絮一擊未中,眼神瞬間沉了下來,面色愈發陰鷙,再次抬手,力道比方才更重,朝著秀菊的臉頰劈去。
秀菊不敢怠慢,連忙往后急退數步,身形一矮,躲到了妍嬪身后,緊緊攥著主子的衣擺,眼中滿是驚慌,卻依舊挺直了脊背。
妍嬪眉頭緊蹙,擋在秀菊身前,抬眼看向趙容華,語氣帶著幾分隱忍的不悅:“趙姐姐,秀菊年幼無知,不過是替嬪妾辯解了兩句,并無頂撞之意,姐姐何必如此動怒?況且,秀菊是我長明殿的宮人,若真有過錯,也該由嬪妾自行處置,輪不到姐姐越俎代庖吧?”
“越俎代庖?”趙容華嗤笑一聲,語氣愈發刻薄,“妍嬪,你的下人都敢當著我的面放肆,可見你平日里治宮無方,縱容下人。今日我替你教訓這個奴才,是給你面子,你反倒如此曲解我的心意,莫不是覺得,有表哥的幾分寵信,便能不將我放在眼里了?”
說罷,她再次朝青絮使了個眼色:“還愣著做什么?動手!”
青絮領命,正要上前,妍嬪見狀,連忙再次阻攔,語氣軟了幾分:“趙姐姐息怒,秀菊確實是一時沖動,沖撞了姐姐。她既惹得姐姐不快,嬪妾回去定當好好責罰于她,教她規矩,還望姐姐高抬貴手,饒了她這一次。”
“饒了她?”趙容華眼中閃過一絲狠厲,語氣不容置喙,“今日若是不給這個奴才一點顏色看看,日后這宮里的奴才們,豈不是都要騎到我頭上來了?這規矩一旦破了,往后我還如何立足?”
妍嬪張了張嘴,還想再勸,卻被趙容華厲聲打斷:“江疏月,你給我記清楚了。你不過是個嬪位,見了本容華,按例也該行禮問安。我教訓你身邊一個不知規矩的奴才,難道還輪得到你置喙?”
趙容華微微側頭,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語氣加重了幾分,帶著明顯的威壓。
妍嬪心中雖有不悅,卻也深知在這宮中,位份便是底氣。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憤懣,面色平靜地朝著趙容華福身行禮,聲音溫婉:“趙姐姐息怒,是嬪妾失了。都是嬪妾的錯,未能好好管教宮人,才讓她沖撞了姐姐。還望姐姐大人有大量,高抬貴手,放秀菊一馬,嬪妾感激不盡。”
見妍嬪服軟,趙容華嘴角揚起一抹得意的笑容,似笑非笑地看著她,眼中滿是炫耀:“既然你都這么說了,本容華便大人有大量,這次就饒了她。”
說罷,她朝青絮擺了擺手,示意她退下。
可話音剛落,她又突然頓住,上前一步,湊近妍嬪,壓低聲音,語氣帶著幾分警告:“不過,你可得好好管教你的人。若還有下次……。”
“謝姐姐寬宏大量。”妍嬪這才緩緩直起身,扶著秀菊的手,指尖卻微微泛白。
趙容華瞥了一眼秀菊,又看向妍嬪,語氣帶著幾分施舍般的指點:“你也別心里不服氣,在這深宮里,向來是位份高者為尊。依本容華看,你身邊這般蠢笨無知、不知規矩的宮人,還是趁早換了吧,免得日后再給你惹禍上身。”
說罷,她不再多,轉身帶著青絮等人,趾高氣揚地離去,裙擺掃過地面,留下一陣香風,卻也帶著幾分咄咄逼人的氣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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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子,是奴婢太過莽撞,一時沖動,才給主子惹了麻煩,讓主子受了委屈。”
妍嬪望著趙容華離去的方向,眼底閃過一絲寒芒,手中的絲帕被她悄悄攥緊,指節泛白。
她側頭看向秀菊,輕輕搖了搖頭,語氣平靜卻帶著幾分無奈:“無事,我不怪你。她說的沒錯,在這宮里頭,位分高的便是主子。我若今日不肯低頭,遭殃的便是你。以后切不可再如此沖動了,凡事多忍一忍,免得被人抓住把柄。”
秀菊用力點頭,“是,奴婢記住了,日后定當謹慎行,不再給主子添麻煩。”
妍嬪心中暗自嘆息,這趙容華之所以如此囂張跋扈,除了她容華的位份在自己之上,更重要的是她身后有強大的母族作為支撐,底氣十足。
可她不同,她只是江家的庶女,在家族中本就不受重視,如今就算在宮中出了什么事,江家也未必會為她出頭。
她入宮月余,雖得幾分圣寵,卻并無皇嗣傍身,父親也只是個芝麻小官,在這人才濟濟、危-->>機四伏的后宮中,根本無依無靠,只能處處小心謹慎,看人眼色行事。
如今,她唯一的出路,便是爭得更多的圣寵,早日孕育皇嗣,才能穩固自己的地位,在這深宮中站穩腳跟。
可以色侍人,終究不能長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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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儀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