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姝雖在乾清宮提了雨露均沾的話,卻也知姜止樾自有考量。
只是她身為皇后,該盡的本分已盡,往后陛下如何安排,便看他心意——不過憑著夫妻情分與皇后的體面,姜止樾總不會全然駁她的面子。
轉眼便到了五月,臨京城的第一場雨來得又急又猛,清晨時分還只是零星小雨,辰時剛過,便成了瓢潑之勢。
豆大的雨點砸在青石板上,濺起半寸高的水花,宮道上積了淺淺一層水,順著磚縫蜿蜒流淌,竟成了細小的溪流。
四面朱紅宮墻的影子映在水中,被雨點擊得支離破碎,整座皇城都裹在朦朧水霧里,添了幾分壓抑的靜謐。風也跟著湊熱鬧,卷著雨絲往殿宇縫隙里鉆,嗚嗚咽咽的,倒有幾分蕭瑟。
原是初一嬪妃們向皇后請安的日子,這般大雨,別說宮妃們乘轎出行不便,連宮道都濕滑難行。錦姝一早便讓人傳了口諭,免去今日請安,讓各宮自行安置。
鳳儀宮內,錦姝讓人將所有推窗都關得嚴嚴實實。殿內燃著銀絲炭,暖融融的氣息驅散了雨日的濕寒。
不多時,梅心撐著油紙傘從外頭回來,剛掀簾進來,便帶著一股寒氣。她收起傘,傘面上的水珠順著傘骨往下滴,在地上積了一小灘水。
“娘娘,外頭雨可真大!奴婢就去小廚房取您愛吃的杏仁酪,不過半炷香的功夫,衣裳就濕了大半。”梅心一邊說著,一邊抬手擦拭著袖口的水漬,臉上帶著幾分無奈。
錦姝抬眼望去,只見梅心的藕荷色宮裝肩頭、下擺都洇著水痕,連鬢邊的碎發都沾了濕氣,忙道:“快去凈室換身干燥的衣裳,再喝碗姜湯暖暖身子。這雨日風邪重,若是受了涼,可就麻煩了。”
梅心應了聲“是”,快步退了下去。
錦姝轉頭看向窗外,鳳儀宮的窗是欞花槅扇樣式,木格間嵌著纏枝蓮雕花,往日里透過花格看外頭的景致,總帶著幾分朦朧雅致。
可今日窗外卻是另一番景象。
錦姝看著看著,忽然想起一事,忙揚聲喊了句:“順祿!”
殿外候著的太監順祿聽見傳喚,連忙放下手里的活計,快步走到榻前躬身行禮:“哎,奴才在呢!娘娘有何吩咐?”
錦姝皺著眉,語氣里帶著幾分擔憂:“陛下前幾日的那棵朱砂梅,你們可有照看好?今日這風雨這么大,別給吹折了枝、淋壞了根——若是那樹出了差錯,陛下又該念叨了。”
順祿連忙回話,語氣篤定:“娘娘放心!奴才一早見天色不對,就帶著小太監們去給那梅樹支了木架,還裹了草繩擋雨,山茶姑娘也去瞧過,說防護得妥帖,定不會讓風雨傷著它。”
錦姝還是有些不放心,追問道:“真的穩妥?我瞧這雨勢,比預想的還要大些。”
“娘娘您就放一百個心!”順祿笑著回話,“奴才們守著那樹呢,一有動靜就會調整,絕不讓它出半點差錯。”
錦姝這才松了口氣,點點頭道:“那就好,倒是辛苦你們了。秋竹,去取二兩碎金子,賞給順祿和底下辦事的小太監們,算是本宮謝他們盡心。”
順祿連忙躬身謝恩:“奴才謝娘娘賞賜!這都是奴才們該做的,不敢勞娘娘掛心。”
待秋竹取了碎金子遞給他,順祿又行了一禮,才輕手輕腳地退了下去。
同一時刻,永安宮臨華殿內,氣氛卻比鳳儀宮冷清幾分。
雨日天暗,殿內雖點了燭火,卻依舊顯得有些昏暗。
冷泉拿著一件月白色夾襖,輕輕披在柔婕妤肩上,語氣帶著幾分擔憂:“主子,今日風雨大,氣溫降了不少,奴婢已經把所有推窗都關緊了,您要不要再點個炭火盆?瞧您臉色都有些發白了。”
柔婕妤攏了攏肩上的夾襖,輕輕搖了搖頭:“不用了,這樣就好,我倒不覺得多冷。”
冷泉卻不依,堅持道:“主子您身子弱,可不能逞強。前幾日您才剛咳嗽好,若是再受了涼,豈不是又要遭罪?大公主知道了,也要跟著擔心。”
說著,她便朝外頭招了招手,示意小宮女把備好的炭火盆端進來。
不多時,一只黃銅炭火盆被端進殿內,盆里的銀絲炭燃得正旺,淡淡的熱氣很快彌漫開來,驅散了殿內的濕寒。
柔婕妤靠在鋪著軟墊的椅背上,目光落在跳動的火光上,神色有些恍惚,過了片刻才輕聲問道:“若姐兒這幾日可有按時習字?”
冷泉站在一旁,輕聲回話:“主子放心,大公主寫的‘蘭’字比前些日子工整了許多,筆鋒也穩了些。”
柔婕妤微微點頭,語氣里帶著幾分期許與擔憂:“明年她就要進太學了,這些基礎可得打牢,不能懈怠。不過也別逼得太緊,若是累壞了身子,我這做母妃的,心里也不好受。”
“主子放心,奴婢會盯著的,定不讓大公主累著。”冷泉笑著應下,眼中滿是對大公主的疼愛。
兩人正說著話-->>,殿外忽然傳來小宮女的聲音:“主子,鳳儀宮派人來了,說是皇后娘娘有東西要送過來。”
小主,這個章節后面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