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便是新晉趙容華向錦姝敬茶之期。
昨日失了的體面,今日倒要憑這一杯茶盡數掙回,往后在后宮的座次,也該越過何嬪去了。
錦姝端坐于上首鳳椅,目光淡淡掃過階下排班的嬪妃,大半都已到齊,獨缺了趙容華與徐婕妤。
她側過臉,向身側侍立的秋竹輕聲問道:“趙容華今日可曾告假?”
秋竹躬身回話,聲音恭謹:“回娘娘的話,今日各宮皆無告假文書遞來。”
話音剛落,下首的江昭容便先開了口,語氣帶著幾分圓融:“昨夜原是趙妹妹侍寢,想來今晨起得遲了些,也是常情。”
“昭容娘娘這話可就不妥了。”何嬪當即接過話頭,目光掠過江昭容時帶著幾分冷意,復又轉向錦姝,聲音清亮:“便是侍寢,也不能誤了給皇后娘娘請安的時辰。不知情的人聽了,還當趙姐姐眼里沒了娘娘的規矩呢。”
她本就不喜江昭容這副虛與委蛇的模樣——昔年在東宮時,江昭容可不是這般做派;對趙容華更是瞧不上眼,總覺得她像只開屏的孔雀,處處張揚。
江昭容臉上的笑意僵了僵,只得干笑著垂眸,心里已添了幾分不悅。
“罷了,許是真有要事耽擱了。”錦姝眉峰微蹙,抬聲道:“秋竹,你帶兩個人去趙容華宮中看看。”
秋竹剛應了聲“是”,尚未跨出殿門,便見殿外走進一道身影來。
正是趙容華。
她今日打扮得格外惹眼。
頭上插著一支赤金累絲嵌紅寶的步搖,那款式精致華貴,明眼人一看便知是陛下近日新賞的珍品;身上著一襲煙霞色蹙金繡海棠花的長裙,裙擺拂過地面時,金線繡成的花瓣似要隨風綻開;手中還捏著一把象牙柄的團扇,扇面上繪著淺粉桃花,她輕輕搖著,步態盈盈,倒真有幾分優雅高貴的模樣。
趙容華進殿后,不過是對著上首的錦姝與溫淑妃略一屈膝,算是行了禮,對其余嬪妃竟是連眼角都未曾掃過,態度敷衍得很。
“嬪妾來遲了,還望皇后莫要怪罪。”她嬌聲笑著,那笑聲脆如銀鈴,眼波流轉間,盡是掩不住的嫵媚,仿佛要將人的魂兒都勾去。
錦姝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平靜無波,臉上只露出一絲淡得幾乎看不見的笑意,仿佛在看一個鬧著玩的孩童。
她聲音溫柔,無半分責備:“無妨,容華為何來遲了?”
趙容華微微揚起下巴,笑容越發燦爛,眼底卻飛快閃過一絲不屑。
她輕啟朱唇,語氣里帶著幾分難掩的得意:“回皇后,嬪妾今日晨起伺候陛下梳洗,后來又貪睡了片刻,故而誤了時辰。”
那語氣,分明是在向殿中眾人炫耀——陛下待她,可比旁人不同。
錦姝緩緩頷首,神色依舊溫和:“既如此,便罷了。只是你既入了宮,就得守宮里的規矩,下次切不可再誤了請安的時辰。”話語間滿是寬容,聽不出半分怒意。
趙容華見她這般淡定,心中暗自揣測:定是錦姝故作鎮定,實則早已氣得慌了。
她心里輕嗤一聲,只覺得這位皇后未免太過天真。
就在此時,一直默不作聲的溫淑妃忽然開口,聲音清淡卻帶著幾分威嚴:“入宮便該遵規守矩,若人人都如你這般肆意拖延,后宮的規矩豈不成了擺設?”
趙容華臉上的笑容一僵,臉色微變,卻很快又恢復如常。
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抬眼看向溫淑妃,語氣帶著幾分挑釁:“淑妃說的是。只是皇后尚且未曾責問嬪妾,淑妃這般急切地開口,莫不是越俎代庖了?”
話里的不滿與輕視,毫不掩飾。
溫淑妃眉頭一蹙,正要起身向錦姝解釋——她并非有意僭越,只是見不得有人輕慢規矩。
“淑妃無需多。”錦姝抬手擺了擺,示意她坐下,聲音依舊平和:“陛下與本宮早已賦予你協理后宮的權利,見人失了規矩,出提醒本就是應當的。”
她與溫淑妃相處數月,深知她性子淡如秋水,若不是自己讓皇帝親賜協理之權,怕是連這些瑣事都不愿沾手。
“好了,先辦正事吧。”錦姝又道,示意宮人將盛著茶盞的托盤呈上來。
趙容華緩緩站直身子,走到錦姝面前,依著昨日沈昭憐的模樣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禮。
起身時,她微微抬頭,嘴角扯出一抹帶著挑釁的笑意,從宮人手中接過茶盞,遞向錦姝:“皇后,請用茶。”
錦姝心中了然:都已到了跟前,要這般低聲下氣地敬茶,卻還不忘擺出這副模樣,倒不知她在挑釁些什么。
她伸手穩穩接過茶盞,沒有半分差錯——既無故意拖延,也無失手摔杯的意外。
待錦姝淺啜了一口茶水,便命宮人取來一只玉鐲,賞給了趙容華。
只是這鐲子雖也是上等的羊脂白玉,款式卻與昨日賞給沈昭憐的不同,且錦姝并未親自為她戴上,只讓宮人轉交。
趙容華接過鐲子,隨意套在手腕上,臉上并無喜意—-->>—這般首飾,她宮里早已堆積如山,本就不稀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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