撼地巨犀的死亡,如同抽走了獸潮的脊梁,殘余的異獸在黎明徹底到來前,便倉皇退入了荒野深處,只留下滿地狼藉和一片死寂的安全區。
當第一縷真實的陽光刺破云層,照亮這片飽經摧殘的土地時,人們看到的不是勝利的喜悅,而是一種劫后余生的茫然與深入骨髓的疲憊。
城墻內外,尸骸堆積如山,有人類的,更多是異獸的,凝固的血液將大地染成了詭異的紫黑色,空氣中彌漫著濃烈到無法散去的血腥和腐爛的氣息。
重建工作在一種近乎麻木的氛圍中展開。
幸存者們機械地清理著廢墟,搬運著同伴或殘缺或完整的遺體,辨認、掩埋。
哭聲在壓抑的寂靜中偶爾響起,又迅速被更大的沉默所吞沒。
每個人都帶著傷,無論是身體上的,還是心靈上的。
臨時指揮所內,氣氛同樣凝重。趙磊坐在主位,眼窩深陷,胡茬雜亂,連日的鏖戰和巨大的傷亡讓他看起來蒼老了十歲。
林越坐在他左側下手位置,臉色依舊有些蒼白,左臂吊在胸前,但眼神卻比以往更加沉靜銳利。
張勇坐在對面,臉色陰沉,目光偶爾掃過林越時,帶著幾乎無法掩飾的冷意。
孫泉依舊隱在稍遠處的陰影里,擦拭著他的匕首。
阿杰低頭默默的擦拭著他的狙擊槍。
大牛因傷勢過重,未能與會。
“初步清點結果出來了,”負責后勤的老陳聲音沙啞,手里拿著一份染血的清單。
“食物儲備,最多還能支撐十天,但是還有很多異獸尸體還沒有處理,可能能撐的久一些。”
“藥品……尤其是抗生素和止痛劑,幾乎耗盡。”
“武器方面,弩箭全失,刀劍等近戰武器損毀超過八成,亟待修復或替換。”
“燃料……”
一個個觸目驚心的數字,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感到呼吸艱難。安全區的家底,在這一戰中幾乎被打光了。
“……人員方面,”
老陳的聲音更低沉了,“守衛隊原有編制一百二十人,現存……十五人,重傷失去戰斗力者三十七人。搜集隊……原有兩百余人,現存……三十九人,重傷者二十二人。”
死寂,一種哀慟而絕望的死寂籠罩在眾人頭頂。
“撫恤工作必須立刻進行,”趙磊深吸一口氣,打破了沉默。
“所有戰死者,記名造冊,集中安葬,他們是安全區的英雄。幸存者,優先分配食物和藥品,尤其是傷者。”
他的目光掃過眾人,最后落在林越身上,鄭重的說道:
“林越,此次守衛戰,你居功至偉!‘雷霆掌控者’之名,如今在安全區內無人不曉。”
“接下來,我希望你能更多地參與到安全區的管理和決策中來,你的力量和經驗,對我們至關重要。”
這番話,既是倚重,也是一種公開的定位。
將林越從原本潛力不俗的戰斗隊員,正式提升到了決策層的高度。
林越能感受到趙磊話語中的真誠,但也敏銳地捕捉到了那深藏在疲憊眼神深處的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
那是一種對無法完全掌控力量的天然警惕。
他平靜地點了點頭:“我會盡力,趙隊。”
“哼。”一聲輕微的、帶著明顯不滿的冷哼從對面傳來。
張勇端起面前缺了口的杯子,猛灌了一口水,動作幅度大得幾乎要將杯子捏碎。
他原本是覺醒者小隊中僅次于趙磊的戰力,火系能力在以往的戰斗中也屢建奇功,但在此次決定性的戰役中,他的風頭被林越那一道驚天動地的雷霆徹底掩蓋。
資源分配、話語權,這些東西在末世往往與實力和威望直接掛鉤,林越的崛起,無疑觸動了他的利益。
趙磊皺了皺眉,看了張勇一眼,但沒有說什么。
眼下穩定壓倒一切。
會議在沉悶的氣氛中結束,初步定下了以修復防御工事、搜集應急物資、安撫人員為第一要務的方針。
接下來的幾天,林越一邊養傷,一邊開始履行新的職責。
他利用“雷霆掌控者”的威望,協助穩定惶惶的人心,參與巡邏和防御工事的規劃。
他所到之處,收獲的是敬畏、感激,以及……更多的期待。
人們將他視為安全的象征,這種無形的壓力,讓他不敢有絲毫懈怠。
他與大牛、孫泉的關系,則在這種并肩作戰后的重建期,自然而然地拉近了許多。
大牛傷勢很重,但體質強悍,恢復得還算快。
林越去看望他時,這個鐵塔般的漢子正靠在床上,啃著一塊烤得焦黑的異獸肉排。
“媽的,這次真是虧大了,盾碎了,人也差點交代了。”大牛甕聲甕氣地說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