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城看守所門口,那場混雜著淚水、宣泄與重逢的混亂場面,在李家大爺爺那一聲聲哽咽的“回家”中,漸漸歸于平靜。
李靜雯擦干了眼淚,攙扶著已經哭得有些脫力的四叔李虎,另一邊,她的父親則扶著同樣精神恍惚的三叔李強。李建軍和李建浩兩兄弟,跟在他們身后,低著頭,一不發,但那微微顫抖的肩膀,卻顯示出他們內心的極不平靜。
周圍的記者們依舊在瘋狂地按動著快門,閃光燈如同白晝。有膽子大的記者,將話筒擠到了最前面,高聲問道:
“李先生,請問對于這次沉冤得雪,你們有什么想對全國人民說的嗎?”
“李虎先生,對于‘鮮美特’超市的栽贓陷害,你們會提起訴訟,要求巨額賠償嗎?”
“李建浩先生,作為曾經的千萬網紅,經歷了這次事件后,您還會回到直播行業嗎?”
一個個問題,如同潮水般涌來。
換做任何一個普通人,在經歷了這等地獄般的磨難,一朝翻身后,面對鏡頭,或多或少都會有幾句慷慨激昂的陳詞,或是對未來的規劃。
然而,李家的這幾個漢子,卻只是茫然地抬起頭,看著那些閃爍的鏡頭,眼神中沒有半分喜悅,只有一種大悲大喜之后、深入骨髓的疲憊與茫然。
最后,還是李家大爺爺,這位經歷了很多風雨、早已看淡一切的老人,顫巍巍地走上前一步。
他沒有看那些記者,而是對著鏡頭,對著鏡頭后面那無數雙關注著他們的眼睛,深深地、緩緩地,鞠了一躬。
“謝謝......”
老人的聲音沙啞,卻異常清晰。
“謝謝國家,沒忘了我們這些老百姓。”
“謝謝那些為我們家奔走的好心人,謝謝電視機前,所有相信我們是清白的鄉親們......”
“我們......沒什么大本事,也不會說什么好聽的話。我們就是普普通通的莊稼人,只想安安分分地過日子,對得起埋在地里的祖宗,對得起頭頂上的國旗......”
“現在,孩子們都回家了,這就......比什么都好。”
說完,他再次深深鞠躬。
沒有一句抱怨,沒有一句索賠,沒有一句對未來的豪壯語。
有的,只是最樸實、最真誠的感謝,和那句“回家了,比什么都好”的、最卑微也最真摯的愿望。
這份極致的淳樸,與他們背后那足以攪動整個東國風云的滔天背景,形成了一種無比強烈的、令人心頭發酸的對比。
在場的所有記者,在這一刻,都下意識地放下了手中的相機和話筒。
他們看著這位滿臉皺紋、眼含熱淚的老人,看著他身后那幾個同樣眼神質樸、甚至帶著一絲局促不安的家人,忽然覺得,自己剛才提出的那些關于“索賠”、“未來”的問題,是何等的功利與淺薄。
喧囂的現場,陷入了一片的安靜之中。
這安靜,比任何慷慨激昂的演講,都更具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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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河村,李家大院。
當李家的車隊緩緩駛入村口時,早已等候在這里的鄉親們,瞬間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聲。
“回來了!建軍他們回來了!”
“放鞭炮!快!把那一百響的大地紅給我點了!”
震耳欲聾的鞭炮聲、喧天的鑼鼓聲,響徹云霄。
村民們自發地排在道路兩旁,手里拉著連夜趕制出來的紅色橫幅,上面用最樸素的語寫著:
“歡迎李家好兒郎回家!”
“善惡終有報,天道好輪回!”
他們將李強、李虎等人從車上迎了下來,像是迎接得勝歸來的英雄,一個個激動地拍著他們的肩膀,說著最質樸的安慰話。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受苦了!”
“我就說嘛,你們是老英雄的后人,國家肯定不會不管你們的!”
>;沒有一個人去提他們之前背負的那些“罪名”,在這些淳樸的鄉親們眼中,只要國家說了他們是清白的,那他們就是英雄的后人,就是他們銀河村的驕傲!
李家的女人們早已哭成了淚人,她們沖上去,抱著自己的丈夫、兒子,捶打著他們的后背,哭聲中滿是后怕與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