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后
g17次高鐵如同一條疲憊的銀色巨龍,在行駛了數千公里后,終于平穩地、一寸一寸地滑入了魔都虹橋站的站臺。
車廂連接處,代表車門即將開啟的提示燈由紅轉綠,隨之響起的“滴滴”聲,在往常,是旅途結束的悅耳音符。但在此刻,這規律的電子音,卻像是地獄判官敲響的喪鐘,每一聲,都重重地砸在車廂內每一個知情者的心臟上。
車廂內的氣氛,在這一瞬間,凝固到了冰點。讓人的每一次呼吸都感到無比困難。
網紅主播趙小刀感覺自己的心臟已經徹底停止了跳動,他甚至能清晰地聽到自己耳膜里血液奔流所發出的、劇烈的“嗡嗡”轟鳴。他的大腦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維、所有的恐懼、所有的本能,最終都匯聚成了最后一個在靈魂深處瘋狂回響的念頭。
‘完了......完了......這下死定了......’
他的直播間里,那片刻之前還如同沸水般翻滾的彈幕,也出現了長達數秒的停滯。近千萬的觀眾,在這一刻,仿佛被一只無形的大手集體掐住了脖子,他們瞪大了眼睛,屏住了呼吸,緊張地等待著那必然會發生、卻又希望永遠不要發生的一幕。
在全世界的注視下,杜家勝老爺子,緩緩地站起了身。
他沒有任何行李,甚至連一個水杯都沒有。他只是伸出雙手,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洗得有些發白的舊軍裝,將衣領的每一個褶皺都撫平。他的動作不疾不徐,優雅從容,仿佛不是即將踏入一個亡命之徒布下的龍潭虎穴,而是要去赴一場約在黃浦江畔的悠閑茶會。
但就在他站起身的瞬間,后排那幾個一直蟄伏著的亡命之徒,也動了。
他們如同幾只配合默契、鎖定了獵物的獵豹,從不同的方向,不動聲色地、卻又無比迅速地朝著杜家勝包抄過來。
代號“鷹眼”的黑夾克男人,臉上在一瞬間擠出一個無比熱情、卻又虛假到令人作嘔的笑容,第一個湊了上來。他的腳步又快又急,聲音更是大得足以讓半個車廂的人都清楚地聽到。
“哎呀!老爺子!可算找著您了!您怎么自個兒跑出來了?家里人都快急瘋了!您兒媳婦都急得進醫院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就要伸手去攙扶杜家勝的胳膊。那只蒲扇般的大手,布滿了老繭和傷疤,看似要去熱情地攙扶,實則五指張開如鐵爪,對準了老爺子的臂膀關節。只要一碰到,他就有絕對的信心,用最專業的擒拿手法,在零點一秒內將其死死鎖住,讓目標瞬間失去所有反抗能力!
與此同時,那個代號“屠夫”的黃毛,則和另外幾個同伙,以一種驚人的默契,在同一時間起身,用他們那壯碩的、充滿了壓迫感的身軀,堵住了車廂的前后出口。他們臉上掛著歉意的微笑,對那些急著下車的旅客連聲說著“不好意思,讓一讓,家里老人找到了”,卻將所有人的去路都封得死死的,形成了一個完美的、封閉的包圍圈。
他們的計劃很簡單,甚至可以說是天衣無縫:利用“家人尋找走失老人”這出最容易引人同情的戲碼,在眾目睽睽之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目標控制住。然后,不由分說地強行“攙扶”著他,擠開人群,上到他們早已在站外等候接應的無牌商務車上。
就算有那么一兩個熱心人覺得不對勁,就算有人掏出手機報警,等警察反應過來,趕到現場時,他們也早已消失在魔都那迷宮般復雜的交通網絡里,無影無蹤。
這一套流程,他們做過無數次,從未失手。
果然,車廂里那些不明真相的旅客們,看到這一幕,大多都露出了然的神色,甚至還有幾位好心的大媽在旁邊勸道:
“唉,老爺子,快跟孩子們回家吧,這么大歲數了,可不敢亂跑了。”
“是啊,看這小伙子們急的,家里人肯定都擔心壞了。”
然而,通過直播看到這一幕的千萬網友,卻是個個目眥欲裂,氣得肺都要炸了!
“操!他們動手了!這幫畜生!還他媽演戲!”
“演!還他媽演!奧斯卡影帝都沒你們會演!我真想沖進屏幕里給他們一人一刀!”
“主播!快喊啊!你他媽倒是喊啊!告訴大家他們是綁匪!”
趙小刀嚇得渾身哆嗦,嘴唇哆嗦著,幾次張開,卻一個字都發不出來。巨大的、近在咫尺的-->>恐懼,讓他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除了本能地張嘴,發不出任何聲音。他失聲了。
眼看著,“鷹眼”那只罪惡的、如同鐵鉗般的大手,離杜家勝老爺子的身體,已經不足十公分!
就在這千鈞一發的時刻!
杜家勝,動了。
他沒有躲,也沒有閃,甚至連身體都沒有晃動一下。
他只是平靜地抬起眼皮,那雙看似因為年老而有些渾濁的老眼,在這一瞬間,爆發出一種前所未有的、令人心悸的寒光。那道目光,不像是一個行將就木的老人,更像是一頭沉睡了百年的雄獅,在被螻蟻驚擾后,驟然睜開的黃金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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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滾。”
一個字,從他嘴里輕輕吐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