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某處不對外開放的紅墻大院。
已是深夜,但周老總的辦公室內依舊燈火通明。
空氣里彌漫著濃重的煙草味,混合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檀香,卻絲毫無法驅散那幾乎凝成實質的沉重氣氛。煙灰缸里,掐滅的煙頭堆成了小山,見證著主人一夜的殫精竭慮。
周老總,這位在任何場合都以沉穩睿智著稱的東國頂層巨擘,此刻正背著手,在辦公室那面巨大的世界地圖前焦躁地來回踱步。他的軍用皮鞋踩在厚重的地毯上,發不出半點聲響,只有他那微微皺起的眉頭和緊抿的嘴唇,泄露了他內心的波瀾。
從昨天晚上到現在,他幾乎一夜未眠。睡眠對他這個年紀的人來說本就珍貴,但現在,他毫無睡意,只有一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緊迫感。
辦公桌上,攤開著幾份剛剛通過絕密渠道送來的報告,每一份都像一塊沉重的石頭,壓在他的心上。
第一份,是關于李家案件的專項進展報告。報告的措辭非常謹慎克制,但字里行間都透露著一股無力感。魯省軍政兩大世家聯手,組建了規格高到足以震動全國的聯合調查組,本以為會是雷霆萬鈞之勢,卻沒想到,調查從一開始就撞上了一堵無形的墻。
這堵墻,不是由暴力或權勢直接構筑的,而是由一套“完美無瑕的程序”和“合法合規的證據”砌成。對方的手段極其高明,每一個環節都經得起最嚴苛的法律推敲。所有的人證都經過了“合法”的安排,所有的物證都被“合法”地處理過。調查組就像一個重拳打在棉花上,有力無處使。
調查,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僵局。
第二份報告,則是關于網絡輿論的動態分析,無數網友自發地挖掘歷史,試圖拼湊出這位無名英雄的過往。民意如潮水般洶涌,堅信李家有天大的冤情。
但周老總清楚,這種民意上的支持,在堅固的司法壁壘面前,暫時還無法轉化為撬動現實的實際力量。它能形成壓力,卻無法成為破局的關鍵。
周老總的目光,從那份寫著“調查受阻”的報告上緩緩移開,最終,落在了他身前一張紅木長桌上,一份他親手整理的、泛黃的牛皮紙檔案袋上。
檔案袋的封面上,沒有任何編號和標記,只有他用遒勁的筆跡寫下的兩個大字——“元帥”。
幾十年來,這份檔案一直是他心中的一個結,一個深藏的秘密,也是東國建國史上刻意被塵封的最大懸案。
那位在建國之初,與另外幾位功勛卓著的元帥共同支撐起這個新生國家脊梁的“最神秘的元帥”,他的真實姓名、來歷、戰功細節乃至最終歸宿,一直是最高層也諱莫如深的機密。
世人只知道,他功蓋千秋,卻在授銜大典前夕,神秘地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視野中,仿佛人間蒸發。后世的猜測從未停止,有人說他因在戰爭中負傷過重,選擇了隱居休養;也有人說他受命去執行了另一項更為絕密、更為偉大的任務。眾說紛紜,卻無一實證。
而周老總,作為當年核心決策圈子的外圍人員,一個有機會接觸到些許真相的幸運兒,知道得遠比外界要多一些。
他至今還記得,在一次內部會議的間隙,一位老首長喝了點酒,滿懷敬佩與遺憾地提起過那位元帥。老首長說,那位元帥,曾在東北的白山黑水間,以神鬼莫測的戰術,打得關東軍聞風喪膽,創下過不世奇功。
他還模糊地記得,老首長提過一嘴,那位元帥在投身革命之前,似乎有著極為顯赫的家族出身,甚至與當年的黃埔軍校也有著千絲萬縷、-->>亦敵亦友的復雜聯系。
而現在,一個又一個看似毫無關聯的線索,都從李嘉澤這個名字上,如雨后春筍般浮現出來,并精準地指向了那個模糊的輪廓。
‘平伐團長......’
‘東北抗聯副軍長......’
‘不對,根據孫家那個老文書的證詞,后來是臨危受命的軍長!’
周老總踱步的身形猛地一頓,他那雙仿佛能洞悉世事滄桑的眼中,瞬間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