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姑燈照滄溟暖
楔子
洞頭列島,浮于浙東滄溟之上,七十二嶼星羅棋布,如散珠綴海。潮起時,濤聲卷雪,漫過青黑礁石;潮落處,沙白如練,映見漁舟點點。島上人家世代以漁為業,晨披曉霧出海,暮載霞光歸港,海風浸骨,咸腥入衣,卻也養出幾分與浪濤相搏的剽悍與淳樸。此地氣候濕熱,夏日常有臺風驟至,濕熱之氣郁而不散,易侵人咽喉,故島民家中多備些清熱草木,卻終是尋常之物,難抵重疾。
相傳清末年間,這孤嶼之上,曾有紅衣仙子踏浪而來,手攜一盞紅燈籠,贈下救命神草。那草生巖隙間,果實殷紅如燭,形似燈籠,島民喚作“紅姑娘”,又名錦燈籠。此草不僅解了當年孩童的喉疾之厄,更在歲月流轉中,成為海島人家的護命仙草。而這傳說背后,藏著中醫“實踐出真知”的至理,那些未載于古籍的民間智慧,恰如滄溟中的星子,雖微光點點,卻照亮了一方生民的康健之路。故事便從那個多臺風的盛夏說起。
上卷
第一卷漁島風平人自樂濕熱暗蘊喉疾生
洞頭孤嶼,因四面環海,與主島隔了一道窄海峽,島上不過百余戶人家,多姓林、陳,世代聚居。島北是懸崖峭壁,怪石嶙峋,海風日夜侵蝕,礁石上生滿青褐苔蘚;島南則是平緩的沙灘,漁船泊于避風港內,船帆收卷如眠,漁網晾曬在礁石上,泛著咸濕的銀光。
盛夏時節,本該是漁獲豐饒的時節。每日天未亮,男人們便搖著漁船出海,撒下漁網,待日頭升至中天,便載著滿艙的蝦蟹歸來。女人們則在家中忙碌,曬魚干、補漁網,孩童們三五成群,在沙灘上追逐嬉戲,或是鉆進海邊的矮樹叢中,采摘野果、捕捉蟲豸,笑聲清脆,漫過整個海島。阿海是島上最壯實的漁民,三十余歲,皮膚黝黑如炭,臂膀上肌肉虬結,出海捕魚的手藝在島上數一數二。他的妻子阿秀溫婉賢淑,操持家務井井有條,兒子阿明剛滿七歲,生得虎頭虎腦,活潑好動,是島上孩童的頭兒,每日領著一群小伙伴,把海島的每個角落都跑遍了。
這年的夏天,卻比往年格外濕熱。連日來,天空總是灰蒙蒙的,不見烈日,卻悶得人喘不過氣。海風帶著黏膩的水汽,吹在身上,仿佛裹了一層濕布,揮之不去。島民們雖習以為常,卻也漸漸覺得不適,不少人總說咽喉發緊,口干舌燥,卻也只當是天熱所致,多喝些海水煮過的淡水便罷了。
變故最先發生在阿明身上。那日午后,阿明領著小伙伴在沙灘上玩“捉海盜”的游戲,跑得滿頭大汗,回到家時,便說喉嚨疼。阿秀以為兒子是累著了,給了他一碗涼水解渴,又讓他躺下歇息。可到了傍晚,阿明的臉頰卻燒得通紅,呼吸急促,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響,連喝水都疼得直咧嘴。阿秀慌了神,摸了摸兒子的額頭,滾燙如炙,連忙喊回了剛靠岸的阿海。
阿海歸家,見兒子蜷縮在床上,雙眼緊閉,嘴唇干裂,咽喉部位微微腫脹,心中一緊。他常年出海,見多了風浪,卻從未見過孩子這般模樣,忙問阿秀:“白天還好好的,怎么突然這樣?”阿秀抹著眼淚答道:“下午回來就說喉嚨疼,我以為是天熱,沒當回事,誰知越來越重,現在連話都快說不出來了。”阿海抱起兒子,轉身便要往隔壁的王伯家去。王伯是島上年紀最大的老人,年輕時曾隨商船去過南洋,識得些草藥,島民有個頭疼腦熱,都找他看看。
王伯家就在阿海家隔壁,聽聞阿明病重,連忙點燈查看。他讓阿明張開嘴,借著火光一看,只見孩童的咽喉紅腫如桃,扁桃體腫大得幾乎堵住了氣道,舌苔黃膩,脈象浮數。王伯眉頭緊鎖,沉吟道:“這是濕熱蘊結咽喉,郁而化火啊。近日天熱潮濕,海風又毒,孩童體質嬌嫩,最易受邪。我這里有些金銀花、薄荷,煮水給孩子喝,能稍解些熱毒,可這病來勢洶洶,怕是治標不治本。”
阿海按照王伯的吩咐,煮了金銀花薄荷水,喂給阿明喝。可阿明喝了兩口,便因咽喉劇痛而哭鬧不止,勉強灌下去的藥水,也大多吐了出來。一夜之間,阿明的病情愈發嚴重,高熱不退,意識模糊,偶爾醒來,也只是嘶啞地喊著“喉嚨疼”。
更讓人憂心的是,第二天清晨,島上又有兩家的孩子出現了同樣的癥狀。一戶是漁民老陳的女兒阿蓮,年僅五歲,不僅咽喉紅腫、高熱,還伴有咳嗽,咳起來面紅耳赤,眼淚直流;另一戶是船老大林叔的兒子阿強,八歲,除了喉疾,還說小便短赤、尿痛,哭鬧著不肯排尿。消息一出,島上的村民們都慌了神,紛紛跑到王伯家詢問,一時間,王伯家的小院擠滿了人,焦慮的情緒如瘟疫般蔓延開來。
王伯看著一個個痛苦的孩童,急得滿頭大汗。他翻出自己珍藏的所有草藥,有清熱的蒲公英,有利咽的桔梗,還有利尿的車前草,搭配起來煮水給孩子們服用。可這些尋常草藥,面對這場突如其來的怪病,卻顯得力不從心。孩子們的病情時好時壞,高熱始終不退,咽喉的腫痛也沒有緩解,有的孩子甚至開始呼吸困難,情況危急。
第二卷怪病蔓延人心惶臺風阻隔求醫路
短短三日,孤嶼上已有十余名孩童染上了怪病。癥狀雖略有不同,卻都以咽喉紅腫、高熱為核心,有的伴咳嗽痰多,有的伴小便不利,有的則出現惡心嘔吐、食欲不振的情況。島民們人心惶惶,往日熱鬧的沙灘,如今空蕩蕩的,只有海浪拍岸的聲音,顯得格外凄涼。
阿海的兒子阿明,病情依舊危重。他已經昏迷了兩天兩夜,嘴唇干裂得滲出血絲,呼吸微弱,胸口起伏不定。阿秀整日守在床邊,以淚洗面,不停地用棉簽蘸著淡水,濕潤兒子的嘴唇。阿海則整日守在王伯家,看著王伯換藥方、試草藥,心中焦急如焚。他曾提議,駕船出海,去主島求醫。可王伯搖頭嘆氣:“眼下正是臺風季,海峽里風浪極大,漁船出海,怕是兇多吉少。再說,就算能闖過去,主島的郎中也未必見過這種怪病,耽誤了時間,孩子們怕是等不起啊。”
果然,沒過兩日,天空便陰沉下來,狂風呼嘯而至,海浪如巨獸般咆哮,拍打著礁石,卷起數丈高的浪花。漁船在避風港內劇烈搖晃,仿佛隨時都會被浪濤吞噬。出海求醫的路,徹底被阻斷了。
島上的孩童們,病情越來越重。老陳的女兒阿蓮,咳嗽得愈發厲害,痰中帶血,咽喉腫痛得無法進食,只能靠少量米湯維持;林叔的兒子阿強,小便愈發困難,每次排尿都哭鬧不止,小腹鼓脹如球;還有一戶人家的孩子,甚至出現了抽搐、昏迷的癥狀,嚇得父母跪地痛哭,求神拜佛。
王伯嘗試了各種草藥組合,卻始終無法控制病情。他坐在院中,望著狂風中的大海,滿面愁容。他知道,這些孩子的病,是濕熱之邪郁結咽喉,兼夾肝火、膀胱濕熱,尋常的清熱利咽藥,只能暫時緩解,無法根除。可島上條件有限,沒有對癥的特效藥,他也是束手無策。
阿海看著昏迷的兒子,心如刀絞。他想起往日兒子在沙灘上奔跑的身影,想起兒子喊他“爹爹”時的清脆聲音,淚水忍不住奪眶而出。他不甘心,不甘心兒子就這樣被病魔奪走性命。于是,他不顧阿秀的阻攔,冒著狂風,走遍了海島的每一個角落,尋找著可能救命的草藥。他鉆進茂密的矮樹叢,爬上陡峭的山坡,手腳被樹枝劃傷,被礁石磕碰,卻毫不在意。可島上的草藥,王伯都已經試過了,他找了一天,也沒有找到新的品種,只能失望而歸。
村民們見阿海如此,也紛紛效仿,冒著風雨四處尋藥。可茫茫海島,除了常見的幾種草藥,再也沒有其他發現。絕望的情緒,籠罩在整個孤嶼之上。有人開始焚香祈愿,祈求海神保佑,祈求神仙降臨,救救孩子們。沙灘上、礁石旁,到處都是焚香的煙霧,夾雜著村民們的哭泣聲和祈禱聲,在狂風中飄蕩。
阿秀見阿海整日奔波,日漸憔悴,心中既心疼又無奈。她也跟著村民們一起祈愿,每日早晚,都在院中點燃一炷香,對著大海跪拜:“海神娘娘,紅姑仙子,求求你們發發慈悲,救救我的兒子,救救島上的孩子們吧。”她不知道,自己口中的紅姑仙子,真的會聽到她的祈禱,降臨海島。
這日夜里,臺風愈發猛烈,狂風卷著暴雨,砸在屋頂上、窗戶上,發出“噼里啪啦”的聲響。阿明的病情再次惡化,呼吸愈發微弱,臉色蒼白如紙。阿秀守-->>在床邊,緊緊握著兒子的手,淚水無聲地滑落。阿海坐在一旁,眼神空洞,心中充滿了絕望。他知道,兒子可能撐不過今晚了。
第三卷阿海夢遇紅衣仙神草明示崖邊生
夜深了,臺風依舊肆虐,孤嶼在風雨中飄搖。阿海守在兒子床邊,連日來的焦慮和奔波,讓他疲憊不堪,不知不覺中,趴在床邊睡著了。
迷迷糊糊中,阿海仿佛置身于一片溫暖的光暈之中。狂風暴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和煦的陽光,輕柔的海風。他抬頭望去,只見海面上,一位身著紅衣的仙子踏浪而來。仙子身姿窈窕,面容秀美,眉宇間帶著慈愛的光芒,手中提著一盞紅燈籠,燈籠的光芒溫暖而明亮,照亮了整片海面。
阿海又驚又喜,連忙跪地叩拜:“仙子救命!求仙子救救我的兒子,救救島上的孩子們!”
紅衣仙子輕輕點頭,聲音如清泉流淌,溫柔動聽:“漁民不必多禮,我乃南海紅姑,聞聽孤嶼孩童遭濕熱之邪侵襲,咽喉腫痛,高熱不退,特來相助。”
阿海大喜過望,連連叩首:“多謝仙子!不知仙子有何妙法,能救孩子們的性命?”
紅姑仙子舉起手中的紅燈籠,笑道:“你看這燈籠,形似何物?”阿海定睛一看,只見紅燈籠的形狀,與一種長在礁石旁的野果頗為相似,只是那野果顏色更艷,形如燈籠,故而島民們都叫它“燈籠果”,卻從未有人吃過。
紅姑仙子接著說道:“此果名喚錦燈籠,又名紅姑娘,生在島北崖邊的礁石縫隙中。其性微寒,味酸甘,歸肺、膀胱二經,能清熱解毒、利咽化痰、利尿通淋,恰能解此番孩童之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