侏羅紀晶語:介蟲琥珀秘錄
楔子·侏羅紀風拂古林
一億六千五百萬年前的黎巴嫩,尚未有今日的海岸與山脈。彼時這里依偎著古特提斯洋的邊緣,暖濕的海風常年拂過這片古陸,催生出一片繁盛的裸子森林——高大的針葉樹拔地而起,樹干遒勁如青銅鑄就,枝椏向天空舒展,托著細密的針狀葉,在陽光下織成一張綠網;低矮的蘇鐵散布林間,羽狀復葉像展開的綠扇,托著橙黃色的孢子囊,在風里漾出淡淡的植物氣息;偶有幾株銀杏點綴其間,扇形葉片泛著蠟質的光澤,飄落時像一枚枚小小的綠蝶。
清晨的霧靄還未散盡,沾在針葉上凝成晶瑩的露珠,一滴滴墜落在腐殖土上,暈開細小的濕痕。林間并不寂靜:幾只小型翼龍展開膜翼,在樹梢間滑翔,發出尖銳的鳴響;地面上,體長不足二十厘米的小型恐龍正低頭啃食蕨類的嫩葉,鱗片在霧中泛著暗褐色的光;更細小的生靈藏在樹皮褶皺里——螞蟻拖著比自身還大的種子,螽斯趴在蘇鐵葉背梳理觸角,而一只雄性介殼蟲,正悄悄爬上一棵針葉樹的樹干,準備開始它一天的覓食。
忽然,那棵針葉樹的樹干上,一道深褐色的裂紋里,緩緩滲出了樹脂。初時是乳白色的黏液,像剛擠出的晨露,順著粗糙的樹皮往下淌,遇著空氣便漸漸染上淺黃,質地也從稀軟變得黏稠,像被陽光慢烘的蜜蠟。它滴落在第一片落葉上時,粘住了幾粒隨風而來的花粉;滴落在第二塊碎石上時,裹住了一只路過的跳蟲;當第三滴樹脂慢悠悠地從裂紋中垂下,陽光恰好穿透霧靄,將它照得透亮,仿佛一顆懸在半空的、會呼吸的琥珀色寶石——沒有人知道,這滴尋常的樹脂,即將與一只介殼蟲相遇,共同書寫一段跨越億年的“時光秘語”。
卷上一·介蟲晨行覓瓊漿
那只雄性介殼蟲,體長不足三毫米,通體呈淡褐色,像一粒落在樹皮上的細沙。它的身體分節清晰,頭部生著一對絲狀的觸角,每一節都帶著細小的剛毛,能敏銳地感知空氣中的氣味;六條纖細的足肢上布滿倒鉤,讓它能牢牢抓住光滑的樹皮,即使在垂直的樹干上也能穩步爬行。此刻,它正沿著針葉樹的樹干緩慢移動,觸角輕輕擺動,探尋著樹汁的氣息——對它而,這棵樹的汁液,便是清晨最甘甜的“瓊漿”。
針葉樹的樹皮上,分布著細小的篩管孔,樹汁便從這些小孔中緩緩滲出,帶著淡淡的甜味。介殼蟲循著氣味,很快找到了一處滲出樹汁的小孔。它停下腳步,用口器輕輕刺破樹皮外層的纖維,將細長的喙管插進篩管孔中——樹汁的清甜瞬間充滿了它的口器,它微微顫動著身體,仿佛在享受這清晨的饋贈。陽光透過針葉的縫隙,落在它的背上,將它淡褐色的外殼照得微微發亮,觸角上沾著的細小露珠,像綴了兩顆透明的珍珠。
它并不貪心,吸食片刻后便拔出喙管,準備前往下一個樹汁孔。介殼蟲知道,林間藏著許多天敵——啄木鳥的尖喙會啄開樹皮尋找獵物,蜘蛛的蛛網會在樹枝間悄然張開,稍有不慎便會喪命。因此它每爬幾步,便會停下觸角,警惕地觀察周圍的動靜:確認沒有翼龍掠過,沒有螞蟻隊伍靠近,才繼續向前。樹干上的紋理像起伏的山巒,它沿著紋理的“溝壑”爬行,足肢的倒鉤牢牢鉤住樹皮,連細微的震動都能感知——這是它在侏羅紀森林里生存的本能。
就在它爬過樹干那道深褐色裂紋時,一股淡淡的松脂香氣飄進了它的觸角。它微微停頓,小腦袋轉向裂紋的方向——那里正有新的樹脂滲出,像一條淡黃色的小溪,順著裂紋往下流,在下方積成了一汪小小的“脂池”。介殼蟲對松脂并無戒心,在它的認知里,這不過是樹木分泌的尋常黏液,只要避開便是。它繞開“脂池”的邊緣,準備繼續向樹干高處爬行,卻沒注意到,頭頂的裂紋中,又一滴黏稠的樹脂正緩緩垂下,像一顆即將墜落的琥珀色雨滴。
卷上二·脂滴忽墜困微軀
那滴樹脂從裂紋中垂下的速度極慢,像被時光放慢了腳步。它在風中微微晃動,表面的光澤隨著陽光的移動而變化,從淺黃變成淡橙,最后染上一層淡淡的琥珀色。介殼蟲剛爬過“脂池”上方三十毫米處,那滴樹脂便恰好墜落——不偏不倚,正落在它的背上。
瞬間,介殼蟲便感覺到一股黏膩的力量裹住了自己。那感覺不同于樹皮的粗糙,也不同于樹汁的清涼,而是帶著針葉樹暖意的“束縛”,像被一張透明的網緊緊罩住。它下意識地想往前爬,可六條足肢剛一用力,便發現足尖已經被樹脂粘住,每動一下,身體便被粘得更緊——樹脂像有生命的藤蔓,順著它的背甲慢慢往下蔓延,先是裹住了它的頭部,再是纏住了它的觸角,最后連它剛拔出的喙管也被粘住了一角。
介殼蟲開始慌了。它擺動著觸角,試圖掙脫樹脂的糾纏,可觸角剛一揚起,便被樹脂牢牢粘住,只能保持著微微彎曲的姿態;它蹬踏著足肢,足肢上的倒鉤在樹脂里劃出細小的痕跡,卻無法掙脫那黏稠的束縛;它甚至想蜷縮身體,用背甲抵抗樹脂的包裹,可樹脂已經順著背甲的縫隙滲進了它的身體兩側,讓它連蜷縮都成了奢望。陽光照在裹著它的樹脂上,將它掙扎的姿態清晰地映在透明的脂體里——觸角的彎曲、足肢的蹬踏、身體的微微顫抖,都被完整地“記錄”下來,像一幅定格在水晶里的“求生圖”。
不遠處,一只蜘蛛正沿著蛛絲緩緩爬來,它的八只眼睛緊緊盯著介殼蟲,準備將這只小昆蟲當作早餐。可當它看到裹著介殼蟲的樹脂時,卻停下了腳步——它試探著用足肢碰了碰樹脂,發現那是堅硬又黏稠的東西,根本無法突破。蜘蛛猶豫了片刻,最終轉身爬走,去尋找其他獵物。而介殼蟲并不知道,這滴差點讓它喪命的樹脂,此刻卻成了它的“保護罩”,擋住了-->>天敵的覬覦,也將它的生命從“死亡邊緣”拉回,封存在透明的“時光膠囊”里。
卷上三·晶脂裹體封晨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