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基莫洛斯島，空氣變得格外干燥。海風里沒有了之前的濕潤，吹在臉上，帶著幾分涼意；白楊樹的葉子開始變黃，落在地上，踩上去沙沙響。狄奧多羅斯一大早就起來了，他想把那塊“淚石”再擦得亮一些——昨天他跟漁戶的女兒說好了，今天要帶“淚石”給她看，那孩子總纏著他講“淚石”的故事，說想摸摸“太陽的眼淚”。

他坐在作坊的木桌前，先把羊毛氈鋪在桌上，然后從枕邊拿起“淚石”。晨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淚石”上，里面的羽毛又變得清晰起來。他拿起羊毛氈，像前幾天那樣，輕輕裹住“淚石”，來回擦拭。可今天的羊毛氈好像比平時更干燥，擦過石頭表面時，竟發出了細微的“沙沙”聲，不像之前的柔軟，倒多了幾分“脆”。狄奧多羅斯沒在意，只想著快點擦亮，好讓孩子早點看到。

擦了約莫半柱香的時間，他松開羊毛氈，準備看看“淚石”的光澤。可就在他的手指離開羊毛氈的瞬間，他忽然看見“淚石”的表面掠過一絲極淡的銀光——不是月光那樣的柔和，也不是陽光那樣的熱烈，是那種像流星劃過黑暗時的、轉瞬即逝的亮。他愣了一下，以為是自己看花了眼，便揉了揉眼睛，再看時，那銀光已經消失了，“淚石”還是那樣泛著暖黃的光澤。

“難道是晨光的緣故？”他自自語，伸手去拿桌上的亞麻纖維——那是他昨天準備用來擦工具的，細得像頭發絲。可就在他的手靠近“淚石”的瞬間，那些亞麻纖維突然動了起來！它們從桌上飄起來，像被什么東西牽引著，直直地飛向“淚石”，然后輕輕粘在了“淚石”的表面，像給暖黃的石頭鑲了一層細銀邊。狄奧多羅斯嚇得往后縮了縮手，差點把“淚石”掉在地上——他活了二十多年，從沒見過這樣的怪事：石頭怎么會“吸”東西？

他定了定神，把“淚石”放在桌上，然后小心翼翼地拿起一根羽毛——是從屋檐下的燕子巢里掉下來的，很輕，風一吹就會飄。他把羽毛舉在“淚石”上方，離石頭約莫一指遠。就在這時，羽毛突然往下墜了墜，然后穩穩地粘在了“淚石”上，一動不動。狄奧多羅斯的心跳得飛快，他又去拿細小的木渣、曬干的蒲公英絨毛，甚至是他剪下來的指甲屑——只要是輕小的東西，一靠近“淚石”，就會被吸過去，粘在上面，像被無形的線拴住了一樣。

他試著用青銅刀去碰“淚石”，沒有反應；用瑪瑙去碰，也沒有反應；甚至把“淚石”放進水里，再拿亞麻纖維靠近，也什么都沒發生。只有在干燥的空氣里，用羊毛擦過“淚石”之后，它才會“吸”東西。狄奧多羅斯坐在地上，手里握著“淚石”，看著那些粘在上面的羽毛和亞麻纖維，忽然想起母親說的“天地的秘密”。他摸了摸“淚石”的表面，還是那樣溫潤，可里面好像藏著一股看不見的力量——不像海浪的洶涌，也不像風的狂躁，是那種溫柔的、卻又堅定的力量，能把細小的東西都攏到自己身邊。

那天他沒去見漁戶的女兒，而是把自己關在作坊里，反復試驗。他用不同的東西擦“淚石”：絲綢、麻布、獸皮，最后發現還是羊毛擦過的“吸力”最強；他在不同的時間試驗：中午陽光最烈時，“吸力”最強；傍晚空氣變潮時，“吸力”就弱了；到了晚上下雨，就完全沒有“吸力”了。他把這些都記在羊皮紙上，用炭筆寫下“淚石”、“羊毛”、“干燥”、“吸輕物”，可他不知道該給這種“力量”起個什么名字，只覺得它像太陽的光，看不見摸不著，卻真實存在，能帶來奇跡。

第四卷·神廟問卜：祭司援筆紀神恩

狄奧多羅斯想知道“淚石”的秘密，想知道那種看不見的力量是什么。島民們都說，神廟里的老祭司最懂天地的道理——他能看懂星象，能聽懂風的聲音，甚至能從石頭的紋路里讀出過去的事。于是在試驗后的第二天清晨，狄奧多羅斯把“淚石”放進貼身的皮袋里，又帶上他寫滿字的羊皮紙，往島東的神廟走去。

神廟建在一座小山坡上，周圍種著幾棵比基莫洛斯島還老的白楊樹。樹干粗壯，枝葉繁茂，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祭司正在神廟前的石桌上整理草藥，看見狄奧多羅斯走來，便放下手里的陶罐，笑著說：“你懷里藏著‘太陽的東西’，對嗎？”狄奧多羅斯愣了一下，隨即明白，祭司一定是感覺到了“淚石”的暖。

他走到祭司面前，從皮袋里取出“淚石”，雙手捧著遞給祭司：“長老，這是‘淚石’，我在它身上發現了怪事——用羊毛擦過它之后，它能吸起羽毛、亞麻纖維，您知道這是為什么嗎？”祭司接過“淚石”，放在掌心，瞇著眼睛看了很久。陽光照在“淚石”上，暖黃的光澤映在祭司的臉上，讓他皺紋里的陰影都變得柔和了。

“你說的‘怪事’，我小時候也聽部落里的老人說過，”祭司慢慢開口，聲音像風吹過白楊樹葉，“他們說，‘淚石’是太陽神之女的眼淚所化，里面藏著太陽的‘氣’。干燥的時候，‘氣’會跑出來，把輕小的東西拉到身邊，像是在擁抱它們。只是很多年了，沒人再見過這樣的景象，大家都只把它當普通的石頭。”狄奧多羅斯趕緊把羊皮紙遞過去：“我試驗了很多次，只有用羊毛擦過、空氣干燥的時候，它才會‘吸’東西，下雨的時候就不會。”

祭司接過羊皮紙，借著陽光看上面的字，然后點了點頭：“這不是‘怪’，是‘恩’——太陽神把他的力量留在了‘淚石’里，讓我們知道，即使是眼淚，也能藏著光，藏著溫暖。”他把“淚石”還給狄奧多羅斯，然后從石桌上拿起一支用蘆葦做的筆，蘸了點用赭石磨成的顏料，在羊皮紙的頂端寫下了兩個古希臘文字：“λektpoν”。

“這個詞，意思是‘耀眼的太陽’，”祭司指著文字，對狄奧多羅斯說，“就叫它‘λektpoν’吧，它配得上這個名字——它不僅是眼淚的凝物，更是太陽力量的見證。”狄奧多羅斯看著那兩個字，心里忽然涌起一股熱流——他終于給那種看不見的力量找到了“根”，找到了名字。他把羊皮紙疊好，放進皮袋里，又把“淚石”握在手里，只覺得那暖意比之前更濃了，仿佛真的有太陽的“氣”，從石頭里滲出來，鉆進他的指尖。

離開神廟時，風又吹了起來，白楊樹的葉子沙沙響，像是在跟他說話。狄奧多羅斯回頭看了一眼神廟前的祭司，看見他正舉著雙手，對著太陽的方向祈禱。他低頭摸了摸皮袋里的“淚石”和羊皮紙，忽然覺得，自己手里握著的不是一塊石頭、一張紙，而是一個被遺忘了很久的秘密——一個關于太陽、眼淚、還有看不見的力量的秘密。他不知道這個秘密未來會怎樣，但他知道，他要把它記下來，要讓更多人知道，“λektpoν”不是普通的石頭，它是太陽留給大地的、最溫暖的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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