珀刃春秋:鑿刻在時光里的工藝史詩
楔子
考古隊的探鏟剛觸碰到土層深處,一枚琥珀珠便帶著泥土的濕氣滾了出來。隊員林徵蹲下身,指尖拂去琥珀表面的淤痕——珠體呈不規則的橢圓形,一側留有明顯的燧石打磨痕跡,粗糙卻帶著遠古的溫度;而珠心的鉆孔邊緣,卻有著骨器反復旋磨的光滑弧面。
“舊石器時代的打磨痕,新石器時代的鉆孔工藝……”林徵喃喃自語,將琥珀舉到夕陽下。琥珀的光澤在暮色里流轉,仿佛將兩個時代的工藝魂魄都鎖在了里面。她忽然想起導師的話:“每道鑿痕都是工匠的心跳,每處拋光都是時光的指紋。”此刻,這枚琥珀正透過土層的塵埃,向她訴說著數萬年前,人類如何用雙手,將松脂的凝固時光,鑿刻成工藝演進的史詩。
上卷
第一卷·燧石擊珀:舊石器的粗糙詩行
暮色像獸皮一樣裹住了河畔的部落。石芒坐在篝火旁,手里攥著一塊剛從河灘撿來的琥珀——那是塊拳頭大小的珀體,表面沾著松針的碎屑,在火光下泛著蜜色的光。他是部落里最擅長打磨石器的人,燧石在他手里能變成鋒利的石刃,也能變成切割獸皮的石鐮。可面對這塊琥珀,他卻有些無措。
部落的大巫說,這是山神掉落的“光石”,能護佑狩獵順利。首領要他把這塊光石做成墜飾,掛在胸前。石芒找來最鋒利的燧石片,借著篝火的微光,開始一點點刮磨琥珀的邊緣。燧石的刃口很薄,刮過琥珀時,發出“沙沙”的輕響,細小的珀屑簌簌落下,在火光照映下像金色的塵埃。他不敢用力,怕把整塊琥珀磨碎,只能憑著感覺,把不規則的邊緣一點點修圓。
磨了大半夜,琥珀的形狀漸漸有了輪廓,可表面依舊粗糙,燧石留下的劃痕深淺不一。他拿起琥珀,對著篝火照了照,能看到里面隱約的紋路,像極了部落附近的松林紋理。他又找來一塊光滑的河卵石,把琥珀放在上面反復摩擦,河卵石的冰涼透過珀體傳來,讓他煩躁的心緒漸漸平靜。摩擦了許久,琥珀表面終于有了一層朦朧的光澤,雖然仍能看到燧石的鑿痕,但在火光下,已像一顆凝固的蜜滴。
第二天清晨,首領戴上琥珀墜飾時,整個部落的人都圍了上來。琥珀在朝陽下泛著溫暖的光,燧石打磨的粗糙邊緣仿佛成了獨特的裝飾。大巫摸著琥珀,眼神鄭重:“這光石里有火的溫度,有石的力量,是咱們部落的魂。”石芒看著首領胸前的琥珀,忽然覺得,那些深淺不一的鑿痕,不是瑕疵,而是他用雙手,在時光上刻下的第一行粗糙詩行。
第二卷·骨鉆穿珀:新石器的初綻華光
洄水部落的作坊里,彌漫著骨器打磨的酸腥與松脂的清香。木耒跪在獸皮上,鼻尖幾乎貼著一塊琥珀,手里的骨鉆正緩緩旋動。骨鉆是用大型獸骨磨制而成,頂端尖銳,中間鑿出了細小的孔洞,用來插嵌木柄。他的師傅,部落里最年長的工匠“耒父”,正坐在一旁,看著他操作。
“穩住腕力,像揉捻草藥一樣,勻著勁。”耒父的聲音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木耒點點頭,調整了一下木柄的角度,骨鉆的尖端再次抵住琥珀的中心。他深吸一口氣,開始勻速轉動木柄,骨鉆與琥珀摩擦,發出“嗡嗡”的輕響,細小的珀粉順著鉆孔邊緣落下,在獸皮上積了薄薄一層。
這枚琥珀是要做祭祀用的珠串,需要在中心鉆出均勻的孔洞。木耒記得,去年部落祭祀時,用的還是舊石器時代傳下來的琥珀墜,孔洞邊緣參差不齊,是用燧石反復鑿擊而成。而現在,有了骨鉆,鉆孔變得又快又勻。他磨了磨骨鉆的尖端,換了個角度繼續旋磨,汗水順著額角滴落在琥珀上,瞬間被吸干。
不知過了多久,骨鉆終于穿透了琥珀。木耒小心翼翼地拔出骨鉆,拿起琥珀對著光一照,圓形的孔洞邊緣光滑如鏡,沒有一絲崩裂的痕跡。耒父湊過來,用指腹摸了摸孔洞,眼中露出贊許的光:“好小子,這孔鉆得比我年輕時還勻。”木耒笑了,露出一口白牙。他知道,從燧石鑿擊到骨鉆旋磨,不是簡單的工具變化,而是部落工藝的一次跨越——他們終于能在琥珀上,鑿出規則的、充滿秩序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