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從彼岸過來的魂靈,”一個冥卒喘著氣說,“他只是想摘朵曼珠沙華留作紀念,剛碰到花瓣,就突然抽搐起來,還說看見前世的仇人在追他。”白老趕緊給那魂靈診脈,脈象紊亂,像是被什么東-->>西驚擾了魂脈。他趕緊取出“安神丸”,讓魂靈服下,過了好一會兒,魂靈才平靜下來。
“只是碰了一下花瓣,就引動了執念。”白老看著那魂靈蒼白的臉,心里的擔憂更甚,“這曼珠沙華的執念,已經濃到能‘外溢’了。再不想辦法,怕是要出大事了。”他望著彼岸的紅花,只覺得那紅色像一塊沉甸甸的石頭,壓在他的心上——他行醫五百年,從未見過這樣的草木,也從未如此困惑過:這株能治病的本草,到底該如何處置?
第二卷癡魂纏花魄紅英愈熾烈
一、柳書生的“失魂癥”
冥界的“讀書巷”里,住著個柳書生。他前世是個秀才,因科舉落榜,郁郁而終,到了冥界后,仍抱著書本不放,總說要“再考一次,讓爹娘風光”。可近來,柳書生卻變了樣——他不再讀書,整日坐在巷口,眼神呆滯,嘴里反復念叨著“落榜了,落榜了”,有時還會突然哭起來,像個孩子。
巷里的魂靈們都慌了,找白老來診。白老到讀書巷時,柳書生正坐在石階上,手里攥著一本殘破的《論語》,眼神空洞。白老走過去,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卻沒反應,還是念叨著“落榜了”。白老搭著他的脈,脈象虛浮,魂脈微弱,再看他的“魂色”——冥界的魂靈雖無肉身,卻有“魂色”,健康的魂靈魂色是淡金色,而柳書生的魂色竟透著幾分灰氣。
“這是‘失魂癥’。”白老皺著眉說,“他本就因落榜而執念深重,近日怕是又被什么東西引動了執念,導致魂靈渙散,失了神智。”巷里的魂靈們急了:“白老,那可怎么辦啊?柳書生這輩子就盼著能圓了科舉夢,若是失了神智,可就徹底沒希望了。”
白老想了想,他之前用曼珠沙華治過肝郁,知道它能“疏肝醒神”,柳書生的失魂癥是因執念纏心,或許用曼珠沙華能把他渙散的魂靈聚起來。但他也怕引動更多執念,便決定少用些,再搭配“遠志”和“茯苓”——這兩種藥能安神益智,正好中和曼珠沙華的烈氣。
他取了一朵曼珠沙華,只摘了三瓣花瓣,和遠志、茯苓一起放在陶鍋里煎水。煎好后,他用小勺喂柳書生喝——柳書生起初抗拒,可藥汁入口后,他竟慢慢平靜下來,眼神也有了些光彩。過了半個時辰,柳書生突然眨了眨眼,看著白老,聲音沙啞:“老大夫,我……我這是怎么了?”
白老松了口氣:“你得了失魂癥,還好現在醒了。”柳書生摸了摸頭,想了想,說:“我記得我前日去彼岸散步,看見曼珠沙華開得正好,就想摘一朵放在書桌上,剛碰到花瓣,就想起前世落榜時的樣子——我娘站在門口哭,我爹坐在屋里嘆氣,我心里難受得厲害,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白老點點頭,果然是曼珠沙華引動了他的執念。“你以后別去彼岸了,也別想太多前世的事。”白老囑咐道,“我再給你開幾副安神的藥,你按時喝,好好休養。”柳書生連連應下,可白老心里卻沒底——只碰了一下花瓣,就引發了失魂癥,這曼珠沙華的執念,比他想的還要可怕。
二、藥廬里的“異常”
自從給柳書生治過病后,白老就把曼珠沙華的花瓣單獨放在一個瓷罐里,鎖在藥廬的柜子里,生怕再出意外。可即便如此,藥廬里還是出現了異常。
先是藥廬里的其他草藥,比如金銀花、薄荷,原本都是清香的,可近來竟都帶著一絲曼珠沙華的辛澀氣。白老起初以為是自己聞錯了,可他把金銀花放在鼻尖細聞,確實有股淡淡的辛澀味,像是被曼珠沙華的氣味染了。
然后是藥廬里的陶鍋。他之前用陶鍋煎過曼珠沙華,后來洗了很多次,可再用這陶鍋煎其他藥時,藥汁里竟也帶著一絲苦味,和曼珠沙華的苦味一模一樣。白老把陶鍋拿到河邊,用刷子刷了半天,甚至用開水煮了一遍,可再煎藥時,還是有苦味。
“這曼珠沙華的‘癡氣’,竟能滲進器物里。”白老看著陶鍋,心里發毛,“若是再這樣下去,怕是整個藥廬的草藥都要被它染了藥性。”
更讓白老擔心的是,他發現自己近來也總想起前世的事。他前世是個人間的大夫,因救治瘟疫患者,自己也染了病,死在了病床上。本來他已經快忘了這些事,可近來卻總夢見自己在病床上,看著患者們痛苦的樣子,心里難受得厲害。
“我定是常接觸曼珠沙華,被它的執念纏上了。”白老趕緊給自己煮了些合歡花水喝,喝了幾天后,才慢慢平靜下來。他看著柜子里的瓷罐,心里越發堅定——這曼珠沙華,絕不能再留在彼岸了,必須想個辦法處置它。
三、冥界的“紅霧”
這年冥界的“梅雨季”,天氣格外潮濕,彼岸的曼珠沙華卻開得越發旺盛,連花瓣都比平時大了一圈。更奇怪的是,從梅雨季開始,彼岸就總籠罩著一層淡淡的紅霧,那霧像從花瓣里滲出來的,飄在河面上,連忘川水都映成了淡紅色。
起初,冥卒們以為是天氣原因,沒太在意。可沒過幾天,靠近彼岸的魂靈們都開始出現異常——有的魂靈總覺得心慌,有的總夢見前世的事,還有的甚至開始自自語,像是在和前世的人說話。
白老到彼岸附近的“安魂村”去診病,村里一半的魂靈都病倒了。他診了幾個魂靈,癥狀竟都一樣:脈象弦數,魂色發紅,嘴里念叨著前世的執念,卻又說不出具體是什么事。“這是被曼珠沙華的紅霧染了‘癡氣’。”白老心里清楚,“這紅霧是花瓣里的執念散出來的,魂靈吸了,就會被引動執念,亂了魂脈。”
他趕緊讓村里的魂靈搬到遠離彼岸的地方,又給他們煮了“安神散”,可效果卻不好——魂靈們雖然搬遠了,卻還是總想起前世的事,有的甚至比之前更嚴重。白老看著村里痛苦的魂靈,心里急得團團轉,他想找些能“祛癡氣”的草藥,可翻遍了藥廬,也沒找到合適的——冥界的草藥大多是安神、解毒的,卻沒有能化解“執念”的。
這天,白老正在安魂村給魂靈們喂藥,突然看見遠處的紅霧更濃了,竟飄向了冥界的中心——“閻羅殿”。他心里一驚,若是紅霧飄到閻羅殿,影響了十殿閻羅,那冥界可就亂了。他趕緊放下藥碗,往閻羅殿跑去,想提醒十殿閻羅。
可剛跑到半路,他就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那是冥界的“引路神”,負責引導魂靈過忘川。引路神正扶著一個老魂靈,神色慌張地往遠離彼岸的方向走。“白老,你可來了!”引路神看見白老,趕緊喊道,“這紅霧太邪門了,我剛才扶著老魂靈過忘川,剛靠近彼岸,老魂靈就突然哭起來,說想不起老伴的樣子了,魂體都快散了!”
白老皺著眉,望著遠處越來越濃的紅霧,心里的不安達到了——這曼珠沙華的執念,已經開始擴散了,若是再不阻止,整個冥界都要被“癡氣”籠罩了。
四、白老的“尋解之旅”
為了找到化解曼珠沙華執念的辦法,白老決定去冥界的“古籍閣”——那里藏著冥界最古老的書籍,或許能找到關于曼珠沙華的記載。
古籍閣在冥界的最高處,建在“望鄉山”的山頂,閣里的書籍都是用“魂紙”寫的,只有心懷敬畏的魂靈才能翻看。白老爬了三天三夜,才到了山頂。古籍閣的守閣人是個白發蒼蒼的老魂靈,他見了白老,嘆了口氣:“你是為曼珠沙華來的吧?這花要出事了。”
白老愣了愣:“守閣人,您知道曼珠沙華的事?”守閣人點點頭,領著他進了閣里:“三千年了,這曼珠沙華每三千年就會因執念過濃而失控一次,上次失控時,冥界一半的魂靈都被引動了執念,差點亂了秩序。”
白老心里一緊,握著藥箱的手不自覺地收緊:“那上次是怎么化解的?難道也有哪位醫者找到了克制之法?”守閣人搖了搖頭,起身走到最里面的一個書架前——那書架比其他書架都要高,上面擺著的古籍封面都已泛黃,有的甚至起了毛邊。他踮起腳,從書架最高一層取出一本古籍,古籍的封面是深褐色的,上面用金線繡著“彼岸花解”四個字,金線雖已褪色,卻仍能看出當年的精致。守閣人用袖口輕輕擦了擦封面上的灰塵,將古籍遞給白老:“你自己看吧。上次不是醫者解的,是佛陀路過冥界時,見此慘狀,才出手點化的。”
白老接過古籍,手指撫過粗糙的封面,心里滿是期待。他小心翼翼地翻開第一頁,魂墨書寫的字跡在他眼前慢慢清晰,開篇第一句便是:“曼珠沙華,生彼岸,吸魂念為養,性辛溫,歸肝心二經,善通絡醒神,然念聚成癡,則藥性逆轉為厲,引魂亂脈。”這句話與《冥府本草錄》的記載大致相同,可翻到第二頁,內容便更細致了——上面不僅記載了曼珠沙華的本草特性,還畫著一幅插圖:圖中佛陀立于忘川河畔,一手輕拂曼珠沙華的花瓣,一手引忘川水澆于花根,花瓣上的紅色正順著水流慢慢褪去,化作一縷縷紅色的霧氣,消散在空氣中。插圖旁的文字寫道:“三千年一劫,癡念滿則花厲,需以慈悲之力滌其癡,以忘川之水凈其性,令其復歸本草本真。當時佛陀點化之際,曾囑冥醫以忘憂草、合歡花煮水,遍施魂靈,助其安魂定脈,方解此劫。”
白老逐字逐句地讀著,呼吸都變得輕了——原來上次化解危機,不僅靠佛陀的慈悲之力,還需配合草藥輔助。他趕緊翻到后面,想看看是否有具體的草藥配伍之法,卻發現后面的幾頁紙竟已殘缺,只剩下零星的字跡,隱約能看到“曼珠沙華根,性涼,可暫抑癡氣”“若遇無慈悲之力時,當以...“的字樣,后面的內容便沒了。白老心里一急,趕緊問守閣人:“老丈,這古籍后面的內容怎么沒了?‘若遇無慈悲之力時’,后面該如何應對啊?”
守閣人走到窗邊,望著望鄉山腳下的冥界,語氣帶著幾分無奈:“這本《彼岸花解》在三百年前遭過一次蟲蛀,后面的幾頁就殘了。不過老身記得,當年守閣的前輩曾說過,佛陀的慈悲之力非僅佛陀獨有,卻需契機——或是魂靈中的至善之心,或是天地間的至純之氣,可這契機何時出現,誰也說不準。”白老聽了,心里既松了口氣,又多了幾分擔憂——松的是知道了化解危機的關鍵,憂的是佛陀已三千年未再踏足冥界,如今曼珠沙華的執念比上次更重,滯留魂靈又多,若是等不到慈悲之力,僅憑忘憂草、合歡花,怕是撐不了多久。
他合上古籍,將其還給守閣人,鄭重地行了一禮:“多謝老丈告知,晚輩雖未得全解,卻也有了方向。晚輩這就回去,先用草藥安撫魂靈,再盼著契機出現。”守閣人點了點頭,從懷里取出一小包草藥,遞給白老:“這是‘安魂草’的種子,撒在曼珠沙華周圍,能暫時壓制花中的癡氣,你拿去吧。記住,慈悲之力雖需等,卻也需有人守住這等待的時間,你便是那個守的人。”
白老接過種子,心里滿是感激。他再次向守閣人行禮,然后背著藥箱,匆匆下山——他知道,冥界的魂靈還在等著他,他不能耽誤片刻。下山的路上,他手里攥著那包安魂草種子,心里想著古籍里的記載,想著守閣人的話,腳步雖快,卻比上山時更堅定了——哪怕暫時等不到佛陀,他也要用自己的醫術,用冥界的本草,守住冥界的魂靈,守住這等待慈悲之力的時間。
.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