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光醫語:桃溪靈樞記
下卷一:洛醫尋真法,北燥試雙華
桃溪的春來得早,藥圃里曼陀羅華的嫩芽剛探出土,就見村口來了一隊車馬——為首的是個穿緋色官服的醫者,正是太醫院的院判蘇衍,身后跟著三個醫童,手里捧著黑漆藥箱,箱上“太醫院”三個字在陽光下格外醒目。
“靈樞姑娘,久仰大名。”蘇衍一進藥廬,就拱手行禮,“孔墨先生帶回的抄本,太醫院諸位同僚都細讀了,只是北方氣候與南方不同,我等用雙華試治幾例病癥,療效竟不如桃溪顯著,特來請教實踐之法。”
靈樞請蘇衍坐下,倒了杯用白華花瓣泡的茶:“蘇院判,中醫講究‘因地制宜’,北方多燥,南方多濕,雙華的用法自然要變。您且說說,北方用雙華治的是什么病?”
蘇衍嘆了口氣:“北方入春后久旱無雨,百姓多犯‘燥咳’,咳得痰少而黏,咽喉干得像冒火,甚至咳破喉嚨出血。我們按抄本里的法子,用白華配青蒿,可患者服了藥,燥咳沒好,反而更口干了。”
靈樞起身走到藥圃,指著剛冒芽的曼陀羅華:“白華性溫,雖能開竅,可北方燥邪傷肺,溫性反而會助燥;紅華性微寒,能清熱,卻又怕傷了肺的津液。您試試用白華減半,加沙參、麥冬潤肺,再少用些紅華——不是為了活血,是借它的微寒,中和白華的溫性,同時清掉燥邪化的熱。”
正說著,蘇衍帶來的醫童忽然捂著嘴咳嗽起來,臉漲得通紅,咳了半天只吐出一點白痰,聲音嘶啞:“院判,我……我這燥咳又犯了。”靈樞立刻取了三分白華花瓣、二分紅華根,又抓了沙參、麥冬各五錢,放進藥罐里熬煮。
藥香飄滿藥廬時,醫童的咳嗽更急了。靈樞倒出藥湯,放溫后讓他喝下。不過半盞茶的功夫,醫童的咳嗽漸漸停了,他摸了摸喉嚨,驚喜道:“不疼了,也不渴了!”蘇衍湊過去診脈,原本浮數的脈象竟平緩了許多,他不禁感嘆:“原來不是雙華無用,是我們沒摸透‘因時因地制宜’的道理,只照搬文獻,反倒誤了病。”
靈樞取來紙筆,寫下新的病案:“北方燥咳,證屬燥邪傷肺,治以潤肺生津、清燥開竅。方用白華三分(減溫性)、紅華二分(清燥熱)、沙參五錢、麥冬五錢、玉竹三錢,水煎服,每日一劑。忌辛辣、燥熱之物。”她把紙遞給蘇衍:“這是我按北方氣候調的方子,您回去試試,若有不對,再派人來傳信。”
蘇衍接過紙,小心折好放進懷里:“靈樞姑娘,您這才是真正的醫道——不是守著文獻不變,是跟著實踐調整。我這就回洛陽,把您的實踐之法補進抄本里,免得再有人用錯藥。”
送走蘇衍時,春風吹過藥圃,曼陀羅華的芽尖泛著新綠,靈樞忽然想起祖父的話:“草木有靈,順天時,合地利,才能救人。”她蹲下身,輕輕撫過芽尖,在布卷上又添了一筆:“雙華之用,無定法,唯因證、因地、因人而異——此乃實踐之要。”
下卷二:瘀阻胞宮厄,紅根傳秘辛
初夏的桃溪,溪水里飄著浮萍,岸邊的柳樹垂著綠絲絳,本該是安穩的時節,村里卻出了件愁事——李鐵匠的媳婦林氏,嫁過來三年沒懷孩子,近來更是月經停了半年,肚子脹得像揣了個小鼓,吃不下飯,夜里還總心悸,一閉眼就夢見黑影子追著跑。
李鐵匠背著林氏來藥廬時,林氏已經瘦得脫了形,臉色蠟黃,嘴唇卻透著青紫。靈樞給她診脈,手指按在寸關尺上,只覺得脈象沉澀得像摸在生銹的鐵絲上,再看她的舌頭,舌面紫暗,舌尖還頂著幾個黑點點——這是“瘀阻胞宮”的證型,瘀血堵在子宮里,氣血不通,所以月經不來、肚子脹;瘀血擾心,所以心悸多夢。
靈樞先開了“桃紅四物湯”,用桃仁、紅花活血,當歸、熟地補血,想先把瘀血化開。可林氏連服四劑,月經還是沒來,肚子反而更脹了,夜里心悸得更厲害,甚至要李鐵匠守在床邊才能睡著。
靈樞坐在藥案前,翻著布卷上紅華的記載:“紅華,味辛,性微寒,根清熱涼血,花祛瘀解毒。”之前用紅華根治過熱入血分,可林氏是瘀阻,不是血熱,難道紅華還有別的用法?她想起秦媼說過“紅華根能通瘀”,便去秦媼家請教。
秦媼正坐在院子里曬草藥,聽靈樞說起林氏的病,嘆了口氣:“丫頭,我年輕時也犯過這病,是我娘用紅華根泡的酒,讓我每天喝一口,再用酒擦肚子,不到一個月就好了。我娘說,紅華根是‘通瘀的鑰匙’,尤其是陳根,藥效更足。”
“陳根?”靈樞眼睛一亮,“您是說,放得久的紅華根?”秦媼點點頭:“是啊,當年我娘挖了紅華根,埋在土里窖了三年才用,說新根太烈,怕傷了身子,陳根溫醇,通瘀不傷血。”
靈樞回到藥廬,從藥柜最底層翻出個陶罐——里面是三年前挖的紅華根,因為當時用不上,就按祖父的法子,埋在土里窖著,如今根須已經變成深褐色,聞著有股淡淡的酒香。她取了一段紅華陳根,切成薄片,又抓了當歸、益母草、香附,一起放進藥罐里熬煮,還特意加了少許黃酒,借酒的辛溫,引藥入胞宮。
藥熬好后,靈樞先嘗了一口——沒有新根的辛辣,反而帶著點甘醇,入喉后覺得肚子里暖暖的,卻不燥。她讓林氏服下,又取了些紅華陳根,泡在黃酒里,每天讓林氏用泡過根的酒擦小腹,從肚臍往下擦,直到皮膚發紅。
第一天擦完,林氏說肚子不那么脹了;第三天服藥時,她忽然覺得小腹墜痛,接著有暗紅色的血排了出來,量不多,卻帶著些黑色的血塊。靈樞診她的脈,沉澀的脈象竟順了些,笑著說:“瘀血開始化了,這是好事。”
連服十天藥,林氏的月經終于正常來了,顏色從暗紅變成鮮紅,肚子也不脹了,夜里能安安穩穩睡著,臉色也漸漸有了血色。一個月后,林氏再來藥廬時,竟能自己走路了,她摸著小腹,笑著對靈樞說:“丫頭,我這幾天總覺得身子輕,說不定……能懷上孩子了呢。”
靈樞看著林氏的笑容,在布卷上補充:“紅華陳根,窖藏三年,性溫醇,祛瘀不傷血,通胞宮之瘀阻。配當歸、益母草,加黃酒為引,內服外擦,效甚佳。新根性烈,宜治血熱瘀;陳根性緩,宜治寒凝血瘀——此乃口傳之秘,實踐得之。”
秦媼路過藥廬,看到靈樞在寫布卷,笑著說:“老輩傳下的話,不是憑空說的,都是一輩輩人試出來的。你把這些寫下來,以后就不會有人忘了。”靈樞點點頭,心里忽然明白:口傳知識就像紅華陳根,埋在土里不顯眼,可只要用心挖掘,就能挖出救人的寶貝——這就是“源于生活”的智慧,比紙上的文字更鮮活。
下卷三:蒼梧溫疫虐,雙華筑屏障
入秋后的一場暴雨,讓鄰村蒼梧村遭了難。先是幾個村民晨起發熱,接著全身起紅斑,嘴唇干裂得流血,有的甚至咳血、便血,不到三天,村里就倒了二十多個人,連蒼梧村的醫者都染病去世了。
消息傳到桃溪時,靈樞正在藥圃里采曼珠沙華——此時的紅華開得正盛,像一團團小火苗,映著秋陽,格外鮮艷。她放下藥籃,立刻背著藥箱,帶著阿石和幾個村民,往蒼梧村趕去。
剛到蒼梧村口,就聞到一股刺鼻的腥氣,村口的歪脖子樹下,躺著兩個昏迷的村民,臉上、身上滿是紅斑,呼吸微弱得像要斷了線。靈樞蹲下身,給其中一個村民診脈,脈象洪數如奔馬,再看他的舌頭,舌絳如豬肝,舌尖已經潰爛——這是“熱毒熾盛”的溫疫,比當年桃溪的濕溫兇險十倍,若不及時清熱涼血,不出一天就會殞命。
“阿石,你立刻回桃溪,把藥圃里的紅華全摘了,再挖些根,越多越好!”靈樞一邊說,一邊從藥箱里取出水牛角粉、玄參,“再帶些青蒿、生地、丹皮,快!”阿石應聲跑走,靈樞則和村民們一起,把昏迷的村民抬進村里的祠堂,當作臨時的醫館。
祠堂里擠滿了病人,咳嗽聲、呻吟聲此起彼伏,有的村民怕被傳染,躲在家里不敢出來。靈樞站在祠堂門口,大聲說:“大家別怕,這病能治!只要按我說的做,就能好!”她讓村民們燒開水,把帶來的青蒿、白華煮成水,讓沒病的人喝,說是能“防邪”;又讓染病的人躺在鋪著干草的地上,等著阿石送藥來。
傍晚時分,阿石終于帶著藥回來了,背上的筐里裝滿了紅華的花和根,還有幾大包草藥。靈樞立刻動手熬藥,藥罐不夠,就用村民們的鐵鍋、陶罐,祠堂里很快飄滿了紅華的辛香。她把紅華根切碎,和水牛角粉、玄參、生地、丹皮一起熬成“涼血解毒湯”,一碗碗分給染病的村民。
第一個喝藥的是個叫阿桂的婦人,她咳血咳得說不出話,喝下藥湯后,不到一個時辰,咳血就停了,雖然還沒醒,呼吸卻平穩了許多。靈樞又取了些紅華花瓣,搗成泥,敷在村民們的紅斑上,紅斑很快就不那么紅了。
夜里,靈樞守在祠堂里,每隔一個時辰就給病人喂一次藥,給紅斑換一次藥泥。天快亮時,阿桂忽然睜開了眼,聲音沙啞卻有力:“水……我要水……”靈樞大喜,連忙遞過一碗溫水,阿桂喝了水,又說:“我餓……”
接連三天,靈樞和桃溪的村民們沒日沒夜地熬藥、喂藥、照-->>顧病人。蒼梧村的村民們也漸漸放下恐懼,幫著燒火、洗藥罐、照顧病人。到了第四天,染病的村民里,有一半都能坐起來吃飯了,紅斑也開始消退,只有三個病情最重的還在昏迷。
靈樞看著那三個昏迷的村民,心里忽然有了主意——她取了少許白華花瓣,加入“涼血解毒湯”里,白華能開竅,或許能把他們從昏迷中喚醒。果然,服下加了白華的藥湯后,當天下午,三個村民就陸續醒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