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過幾天-->>,開發商的人就來了。三輛黑色的轎車開上山路,把青石板路都壓得咯吱響,停在村口的香樟樹下。為首的是個穿西裝的男人,頭發梳得油亮,手里拿著個文件夾,身后跟著兩個戴安全帽的人,手里拿著圖紙,指指點點的,像是在丈量土地。
村里的人都圍了過來,小聲議論著,巖老爹和老支書走在最前面。“老鄉們好!”西裝男笑著遞過來名片,上面印著“某生物科技公司總經理張海濤”,“我們公司想承包你們這的山林,專門種植和采摘補骨脂,給你們每畝地五百塊租金,還能雇你們去藥廠上班,工資比你們種地高多了,怎么樣?”
村民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人動心了:“五百塊一畝?真的假的?”張海濤趕緊說:“當然是真的!我們還會建現代化的采摘設備,保證效率,到時候你們不用再辛苦爬山采藥,坐在家里就能拿錢!”
巖老爹接過名片,看都沒看就放在了口袋里,語氣沉得能滴出水:“張總,我們這的補骨脂,不是普通的莊稼,不能大規模采。仙藥坪的補骨脂,得長在海拔兩千三的向陽坡,旁邊得有箭竹和短柄烏頭,還得等秋分后霜打過,藥效才足。你們要是建設備、毀了山林,補骨脂就長不了了。”
張海濤笑了笑,從文件夾里拿出份報告:“巖老爹,您這就是老觀念了。我們有專業的團隊,能人工培育補骨脂,不管什么海拔、什么氣候,都能種,藥效跟野生的一樣,甚至更好!您看,這是我們的檢測報告,里面的數據都清清楚楚。”
巖老爹沒看報告,轉身回竹樓拿出了《哀牢山風物志》和《滇南本草》手抄本,攤在香樟樹下的石桌上:“張總,你看看這個。《哀牢山風物志》光緒年就記著,仙藥坪的補骨脂‘與箭竹共生,得山氣而旺,離此則性變’;《滇南本草》里寫著‘補骨脂生于高山向陽處,秋分后采實’。這不是老觀念,是幾百年的經驗。你們人工培育的,沒有山氣滋養,沒有箭竹共生,藥效怎么會一樣?”
這時,村里的阿桂嫂抱著孩子跑過來,臉色發白:“巖老爹!您快看看我家娃!他這幾天遺尿得厲害,晚上要換三四條褲子,還說腰不舒服!”巖老爹趕緊讓阿桂嫂把孩子放在石凳上,孩子才五歲,小臉蠟黃,眼睛也沒精神。巖老爹搭著孩子的脈,又看了看舌苔:“這是腎氣不固,比上次巖柱家娃的情況重些,得用鹽炙補骨脂配桑螵蛸、益智仁,才能固腎縮尿。”
他從藥筐里拿出藥材,一邊配藥一邊說:“張總,你看這孩子,要是沒有仙藥坪的補骨脂,怎么治?你們人工培育的要是沒用,耽誤了孩子的病,誰來負責?”張海濤的臉色有些難看,說:“我們的藥肯定有用,只是你們不懂科學……”
“科學不是瞎來!”老支書打斷他,“三十年前,有個采藥人亂挖補骨脂,遭了雷擊,鋼鏟都燒化了,這不是傳說,村里的老人都見過。去年,仙藥坪的補骨脂已經比前年少了三成,再讓你們這么折騰,過幾年就全沒了!我們祖祖輩輩守著這座山,守著這些藥,不是為了錢,是為了能治病,能讓子孫后代還有藥可用!”
阿明站在巖老爹身邊,舉起手里的小竹筐,里面是剛采的補骨脂,紫褐色的果實泛著光:“張叔叔,你看這補骨脂,是爺爺教我采的,只能用竹刀割,不能碰根,還要念口訣。要是你們用機器采,會把根都挖斷,明年就長不出來了。”
張海濤看著圍過來的村民,個個都帶著怒氣,又看了看石桌上的古籍,還有孩子蠟黃的臉,語氣軟了些:“那……我們再考慮考慮。只是你們這補骨脂越來越少,總不能一直這么守著吧?”
巖老爹嘆了口氣:“我們不是不讓開發,是要好好保護著開發。要是你們能幫我們培育原生的補骨脂苗,幫我們保護山林,我們可以跟你們合作。但要是想亂采亂挖,毀了仙藥坪,我們絕不同意!”
張海濤沒再說什么,收起文件夾,帶著人上了車,轎車揚塵而去。村民們松了口氣,阿桂嫂抱著孩子,接過巖老爹配的藥:“老爹,謝謝您,要是沒有您,我真不知道該怎么辦。”巖老爹笑了笑:“不用謝,這藥是山給的,我們只要好好守著,就總有藥可用。”
夕陽西下,把香樟樹的影子拉得很長,石桌上的古籍被風吹得嘩嘩響,像是在訴說著幾百年的守護故事。巖老爹把古籍收好,對阿明說:“以后,你要把這些書里的知識記牢,還要把口傳的規矩記住,只有這樣,才能守住補骨脂,守住這座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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