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禹州待了半月,蘇伯收集了好些關于補骨脂的說法——有的藥農說,用鹽炒補骨脂能治遺尿;有的老婦說,把補骨脂磨成粉,和著豬油敷在牙痛的地方,能止虛火疼;還有個貨郎說,他娘年輕時用補骨脂配核桃,治好了久咳。這些說法,蘇伯在自家的《藥草雜記》里,連半個字都沒找著。
他帶著藥罐和一肚子疑問,回了莒縣。剛進藥廬,就見個老婆婆拄著-->>拐杖來尋他,身后跟著個十歲左右的孩童,孩子臉憋得通紅,不停地拽衣角。“蘇伯,您救救我孫兒!”老婆婆顫著聲說,“這孩子每天夜里都尿床,換了好幾床褥子,大夫說治不好,您瞧瞧,還有法子嗎?”
蘇伯讓孩子坐在凳上,摸了摸他的腰腹,又看了舌苔——舌淡苔薄,脈細無力。“這是腎氣虛,固不住水,所以才遺尿。”蘇伯想起禹州藥農說的鹽炒補骨脂,便取了些補骨脂,用鹽水泡了半日,再放在陶鍋里炒,直到藥香里帶著點咸意,才碾成粉。他讓老婆婆把藥粉拌在孩子的粥里,早晚各一次,還囑咐:“夜里別讓孩子喝太多水,睡前叫他去趟茅房。”
老婆婆半信半疑地走了,蘇伯卻翻出《開寶本草》——這是當朝太醫局編的醫書,里面寫著補骨脂“主五勞七傷,風虛冷,骨髓傷敗”,卻沒提能治遺尿,更沒說鹽炒的法子。“這書里記的,都是大夫們用的法子,可民間的好法子,卻沒寫上。”蘇伯嘆了口氣,想起祖父說的“藥在民間,不在書里”,這話真是沒錯。
過了五日,老婆婆領著孩子又來了,孩子手里攥著個布包,一進門就脆生生地喊:“蘇伯爺爺,我不尿床了!”老婆婆打開布包,里面是幾個白面饅頭:“蘇伯,您的藥真管用,這孩子這五天都沒尿床,褥子都是干的!”蘇伯摸著孩子的頭,心里忽然亮堂起來——補骨脂能治遺尿,不是書里教的,是藥農們在田里、家里試出來的,是“實踐”先行了一步,書里的記載,不過是后來才跟上的。
又過了幾日,村東的老丈公來尋蘇伯,說自己咳了大半年,尤其到了秋冬,一著涼就咳得喘不上氣,痰里還帶著泡沫。蘇伯診了脈,脈沉細,又聽他咳嗽的聲音,輕而無力:“您這是腎不納氣,咳嗽久了,傷了腎氣,得用補骨脂配胡桃仁,才能把氣往下收。”他按書里的法子,給老丈公開了藥,可喝了三日,咳嗽沒見好。
蘇伯正犯愁,隔壁的王嬸來送菜,見他皺著眉,便問:“蘇伯,又在為誰的病犯難呢?”蘇伯把老丈公的病說了,王嬸一拍大腿:“嗨!我娘家爹以前也這樣咳,我娘總在藥里加三片生姜,說能溫肺,您試試!”蘇伯趕緊叫人給老丈公送了加生姜的藥,果然,兩日后老丈公就來了,說咳嗽輕了,夜里能睡安穩了。
蘇伯把這事記在新的方冊上,寫下“補骨脂配胡桃仁,加生姜三片煎服,治腎不納氣之咳”,又在旁邊注了句:“此乃王嬸口傳之法,書未載,驗之有效。”他看著方冊,忽然明白——中國的醫道,不是光靠書傳的,是靠一輩輩人口口相傳,靠一次次在病人身上試,才攢下的真本事。書是死的,可民間的實踐,是活的,是“源于生活”的智慧,比書本更鮮活,更有用。
第四回藥仙夜話述源流靈草濟世顯神通
入了冬,莒縣下了場大雪,藥廬的窗欞上結了冰花。蘇伯坐在爐邊,整理著這些日子收集的補骨脂方子,爐上煮著的補骨脂酒,香氣繞著屋梁轉。忽然,門簾被一陣風掀開,走進個穿白衣的老者,須發皆白,手里拄著根桃木杖,杖頭掛著個藥囊,囊上繡著“神農嘗草”四個字。
“蘇大夫,忙著呢?”老者笑著說,聲音像落雪一樣清。蘇伯趕緊起身:“老丈從哪來?快坐,喝碗熱酒暖暖身子。”老者坐下,接過酒碗,喝了一口,指著桌上的方子:“你收集的這些補骨脂法子,都是好東西啊,比我當年見的,又多了幾樣。”
“老丈也懂補骨脂?”蘇伯問。老者點點頭:“我是守藥脈的,叫藥仙。這補骨脂,是神農在莒地嘗出來的——當年神農走遍天下,到了莒地,見這里的人常犯腰痛、泄瀉,就在田埂上找著這草,籽實能溫腎暖脾,便教人們采來用。后來伏羲造了陶碾,教人們把藥碾成粉,好吸收;黃帝時,禹州的官窯造了藥罐,刻上藥名,怕后人用錯。這陶碾、藥罐,都是為了讓補骨脂更好地濟世啊。”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蘇伯瞪大了眼睛:“原來這陶碾和藥罐,還有這么段來歷!那為何《開寶本草》里,只寫了‘酒浸炒香’,沒寫這些淵源?”藥仙笑了:“書是文人編的,他們只記自己見過的、聽過的,可民間的實踐,是一代代人用身子試出來的,藏在田埂上、藥廬里、老人口中,書哪能全記下?就像你用鹽炒補骨脂治遺尿,用生姜配補骨脂治咳嗽,這些都是民間的智慧,是‘高于生活’的創造,比書里的記載,更貼近人,更管用。”
正說著,門外傳來急促的敲門聲,一個婦人哭著喊:“蘇伯!快救救我兒!”蘇伯和藥仙出門,見婦人懷里抱著個少年,少年臉色蒼白,嘴唇發紫,渾身發抖。“我兒阿彥,昨天去河里冬泳,回來就發冷,晚上就說腰疼,今早起來,竟站不起來了,連小便都難……”婦人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蘇伯把少年抱進屋,放在床上,診了脈——脈沉遲無力,再看他的舌苔,白膩得像涂了層霜。“這是寒邪直入腎經,傷了腎陽,導致陽痿、癃閉。”蘇伯皺著眉,藥仙在一旁說:“用你制的補骨脂粉,配點鹿茸,再用溫酒送服,能溫腎散寒,救急。”
蘇伯趕緊取來制好的補骨脂粉,又從藥柜里取出一點鹿茸,碾成粉,混在一起,用爐上的熱酒調開,給阿彥服下。半個時辰后,阿彥的臉色漸漸紅潤,也不發抖了;又過了一個時辰,阿彥能坐起來了,說腰不疼了。婦人跪在地上謝,蘇伯扶起她,回頭卻見藥仙不見了,只留下桃木杖上的藥囊,囊里裝著一張紙,上面寫著:“藥本無靈,因人而靈;法本無定,因實踐而定。汝當將民間之法傳下去,補文獻之缺,方不負藥脈。”
蘇伯捧著紙,看著窗外的大雪,忽然明白——補骨脂不是普通的草,是承載著華夏藥脈的靈草;陶碾、藥罐不是普通的器物,是實踐智慧的見證。他要把這些故事、這些方子,都寫下來,讓“口傳知識”和“文獻記載”聚在一起,讓這藥脈,在大宋的土地上,一直傳下去。這便是上卷的終章,而下卷的故事,將從蘇伯撰寫藥書開始,續寫補骨脂與人間的緣分。
喜歡醫道蒙塵,小中醫道心未泯請大家收藏:()醫道蒙塵,小中醫道心未泯
.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