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膚春風錄
下卷
第五卷老叟頑疾辨證調方
入秋之后,落霞鎮西頭的老木匠張老漢,也尋到了回春堂。他年過六旬,手背、前臂布滿了大小不一的白斑,最大的一片竟有手掌般大,邊緣還帶著淡淡的紅暈。“蘇先生,這病纏了俺十年,江南的名醫都看過,藥膏涂了幾十罐,半點用沒有。”張老漢嘆著氣,擼起袖子,那些白斑在黝黑的皮膚上格外扎眼,“他們都說俺這是‘氣血瘀滯’,可吃了活血化瘀的藥,反倒更癢了。”
蘇九韶仔細查看張老漢的白斑,見斑色偏暗,邊緣色素沉著明顯,撫之粗糙,不像阿杏那般光滑。又診其脈,脈象沉遲,舌淡紫,舌下絡脈迂曲。“張老爹,您這白癜,與阿杏的不一樣。”蘇九韶緩緩道,“阿杏是脾腎陽氣不足,您卻是陽氣虧虛日久,兼有氣血瘀滯。補骨脂雖能溫陽,卻少了活血通絡之力,單用酊劑,怕是難以透達瘀滯的肌膚。”
張老漢聽得一愣:“那可咋整?總不能眼睜睜看著這白斑長滿全身吧?”
蘇九韶取來案頭的《本草備要》,翻到“補骨脂”條目,指著其中“溫腎助陽,暖脾止瀉,能通命門,暖丹田”的記載,又補充道:“古籍只其溫陽,卻未說如何應對‘陽虧夾瘀’之癥。俺琢磨著,得在補骨脂酊里加兩味藥——紅花活血,桂枝通絡,讓陽氣帶著氣血,一起沖破瘀滯的‘關卡’。”
他當即配藥:補骨脂五兩,紅花一兩,桂枝五錢,用高粱酒浸泡,這次卻特意多加了一步——將藥壇置于炭火旁微烘三日,待酒液泛起細密的氣泡,才移至檐下密封。“您陽氣虛得重,單靠日光不夠,先用炭火助藥力‘醒’過來,再借日光溫煦,才能事半功倍。”蘇九韶解釋道。
涂藥時,蘇九韶叮囑張老漢:“每日巳時涂藥后,除了曬日光,還要用手掌輕輕揉搓患處,直到皮膚發熱。揉搓能助氣血運行,讓藥酊更快透進去。”張老漢依照做,起初幾日,患處又癢又麻,他忍不住想抓,蘇九韶卻攔住他:“這是藥力在沖瘀滯,越抓越容易破皮留疤,忍一忍,過幾日就好了。”
果然,五日之后,瘙癢漸漸減輕。第十日,張老漢興沖沖地跑來,指著前臂一塊小白斑:“蘇先生,您看!這斑邊上,竟透出點黑暈了!”蘇九韶湊近一看,那片白斑邊緣,果然泛起了淡淡的褐色,像墨滴在宣紙上慢慢暈開。他笑著道:“這是氣血通了,陽氣能到肌膚了。繼續堅持,不出三月,定能見效。”
此事傳開,鎮上人都說蘇九韶“會看病,更會改方”。蘇九韶卻在《落霞醫案》里寫道:“補骨脂酊治白癜,當辨體質。稚童陽氣未充,當純用溫陽;老者陽虧夾瘀,需佐活血通絡。古籍為鏡,實踐為尺,二者相合,方為良法。”他還特意附上張老漢的脈象、舌象圖,以及調整后的酊劑配方,字跡工整,如同一幅嚴謹的醫理畫卷。
第六卷北地醫者質疑解惑
冬月初,一位身著貂裘的北方醫者,帶著隨從來到了回春堂。他姓魏,是京城太醫院的院判,因聽聞南方有用補骨脂酊治白癜的奇方,特意南下考察。“蘇掌柜,《瘍醫大全》雖載補骨脂治白癜,卻未提‘日光輔助’之說。”魏院判坐下便開門見山,語氣帶著幾分質疑,“北方冬日苦寒,日照稀少,若依你之法,豈不是冬春兩季都無法治病?這法子,怕是難成氣候。”
蘇九韶不惱,笑著引魏院判到后院。此時院中曬著十幾罐補骨脂酊,有的加了紅花,有的加了桂枝,還有幾罐竟泡著曬干的艾葉。“魏先生,您看這幾罐藥。”蘇九韶指著泡有艾葉的酊劑,“這是專為北地患者準備的。艾葉性溫,能溫經散寒,加入補骨脂酊中,即便日照不足,也能借艾葉的熱力,助陽氣透膚。”
他又取來兩本冊子,一本是《農桑輯要》,其中記載“補骨脂霜降后采收,籽實飽滿者,溫陽之力最盛”;另一本是他去鄰縣田野調查時,抄錄的山村老藥農的筆記:“冬日無暖陽,可用桑柴火烤患處,再涂補骨脂酊,其效與日光相仿。”
魏院判翻看冊子,見筆記上還畫著桑柴火烤患處的示意圖,旁邊標注著“烤至皮膚發紅,不燙為宜”,不由得點頭:“原來如此。只是桑柴火易得,艾葉難尋,北方百姓若用此法,怕是不便。”
“這便是實踐的妙處了。”蘇九韶笑著說,“去年冬,我給北方來的貨郎治病,他隨身攜帶火鐮,便教他用補骨脂酊涂后,以火鐮烤熱的銅勺輕熨患處;還有位牧民,干脆用馬糞火煨熱石頭,裹著布熨敷。雖方法不同,卻都借了‘外熱’助藥力,這便是‘因地制宜’。”
為了讓魏院判信服,蘇九韶還請來了正在回春堂復診的張老漢。此時張老漢前臂的白斑已消退大半,只剩下幾處淡褐色的痕跡。“魏先生,您看俺這手,”張老漢笑著擼起袖子,“入秋時還滿是白斑,現在都快好了。蘇先生的法子,不光能治,還能跟著俺們的活法變,比那些死記書本的大夫強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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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院判看著張老漢的手臂,又翻看著蘇九韶的醫案與抄錄的民間筆記,終于嘆道:“蘇掌柜以古籍為根基,以實踐為枝葉,將補骨脂酊的用法拓展得如此周全,魏某自愧不如。北方冬日治白癜,歷來是難題,你這‘外熱助陽’之法,怕是能解不少百姓的苦。”
第七卷遠村秘驗田野拾遺
臘月初,蘇九韶帶著弟子阿明,去了百里外的云霧村。那里地處深山,交通閉塞,卻流傳著用補骨脂治白癜的偏方。據地方史志記載,云霧村“多白癜患者,然村人自有療方,鮮少求診外人”,這讓蘇九韶格外好奇。
云霧村的老村長年過七旬,聽聞蘇九韶是為補骨脂而來,便笑著引他們去了村后的藥田。藥田里種滿了補骨脂,植株比落霞鎮的矮壯,葉片更肥厚。“俺們這的補骨脂,都種在向陽的石坡上,不用肥料,靠天收。”老村長解釋道,“采的時候也有講究,必須在霜降后的清晨,帶著露水采,籽實才夠‘潤’,藥力才足。”
蘇九韶摘下一粒補骨脂籽,捏在手中,果然比自己藥鋪里的更-->>飽滿,還帶著淡淡的清潤之氣。“村長,你們用這補骨脂,也是制成酊劑嗎?”
老村長搖了搖頭,引他們到自家茅屋。屋內灶臺上,放著一個陶鍋,鍋里煮著黑乎乎的藥汁,散發著補骨脂與黑豆混合的香氣。“俺們不用酒泡,用黑豆水熬。”老村長說著,舀起一勺藥汁,藥汁濃稠,呈深褐色,“補骨脂五錢,黑豆一兩,加水熬煮半個時辰,濾出藥汁,放溫后涂患處,涂完再用松針烤一烤,比酒泡的更溫和,老人小孩都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