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精望著院里晾曬的藥片,它們在陽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澤,像極了大地的精華。“就叫黃芪吧。”他說,“黃是土色,屬脾;芪者,強也,能強人身子。”從此,南嶺的山民們都知道,黃大夫手里有一味叫“黃芪”的藥,能補力氣,止虛汗,是個寶貝。
第三回
收徒傳醫理
春種教農時
暮春時節,南嶺的杜鵑開得正艷,紅的、粉的、白的,像撒在山間的云霞。黃精背著藥簍往鷹嘴崖去,身后跟著個十五六歲的少年,名叫阿石。他是山下的孤兒,常來茅舍幫黃精劈柴挑水,看著黃精制藥、診病,眼里總帶著羨慕。
“先生,您看這株黃芪,葉片比上次見的小些,是不是藥性不好?”阿石指著崖邊的一株草木問。黃精蹲下身,讓他摸根部的土壤:“你看,這里的土比別處黏,滲水性差,黃芪的根就長得慢,葉片自然小。這就像人,住得不舒服,身子就弱。”
阿石似懂非懂地點頭。黃精又說:“草木有五性,寒熱溫涼平;有五味,酸苦甘辛咸。黃芪性溫味甘,甘入脾,溫能補,所以能健脾補氣。你記住,看藥先看性,用藥先看證,不能亂來。”他從藥簍里拿出一株柴胡,“比如這個,性寒味苦,能清熱,但若是像張獵戶那樣的虛證,用了就會傷正氣,這是藥性相反,叫‘相惡’。”
阿石趕緊掏出隨身攜帶的木牌,用炭筆把話記下來。黃精看著他認真的樣子,心里微動:“阿石,你愿不愿意跟著我學醫?”阿石愣了一下,隨即撲通跪下,磕了三個響頭:“弟子愿意!求先生教我!”
收了徒弟,黃精教得更仔細了。他帶阿石觀察黃芪的生長:“你看,春分后發芽,這是順應春生之氣;夏至后葉片最盛,是夏長之象;秋分后根開始粗壯,是秋收之功;冬至后地上部分枯萎,根在土里藏精,是冬藏之理。采藥要等秋分后,這時根里的精氣最足,這是順天時。”
他還教阿石炮制之法:“黃芪切片后,用蜜炙過,溫補之力更強,能升陽舉陷,治那些氣虛下陷的病,比如脫肛、子宮下垂;生用則偏于固表止汗,利水消腫。”說著,他取了些生黃芪,讓阿石搗成粉,“你去給村東的王阿婆送去,她下肢水腫,用生黃芪配茯苓、澤瀉,能利水消腫,還不傷正氣。”
阿石按囑咐送藥,回來時興奮地說:“先生,王阿婆說喝了藥,夜里尿多了,早上起來腿腫消了些!”黃精點頭:“這就是黃芪的妙用,能補氣利水,氣行則水行,不是強行利尿,而是幫身子自己把水排出去。”
芒種那天,黃精帶著阿石在屋后的空地上播種黃芪籽。他教阿石翻土:“要把土整細,摻些草木灰,草木灰屬火,能助土性,黃芪喜土,這樣長得好。”他一邊撒種一邊說,“種莊稼和行醫一樣,都要懂天時、知地利。今年是水運之年,濕氣重,種黃芪要多曬太陽,不然容易生霉病;明年若是火運,就要多澆水,防干旱。這是五運六氣的道理,順之則昌,逆之則傷。”
阿石蹲在地里,手里捏著金黃的籽實,忽然問:“先生,您說草木有靈,那黃芪知道自己在救人嗎?”黃精望著遠處的鷹嘴崖,那里的黃芪正在風中搖曳,像是在點頭。“它們或許不知道,但天地知道。”他說,“人善待草木,草木就會回饋人,這就是‘天人合一’。”
第四回
夏疫起村落
芪術救危難
夏至剛過,南嶺忽然熱了起來,太陽像個火球掛在天上,連風都是燙的。更奇怪的是,往年這個時候該下的雨,今年卻遲遲不來,地里的莊稼蔫了,連山林里的溪水都淺了半截。
“今年是火運太過,又逢少陽相火司天,火氣太盛,怕是要出疫病。”黃精望著天干物燥的山林,眉頭緊鎖。他讓阿石多曬些金銀花、連翹,又備了些綠豆,告訴山民們多喝清熱解暑的湯水。
可疫病還是來了。最先倒下的是幾個孩子,上吐下瀉,渾身發熱,手腳卻冰涼。接著,大人也開始發病,癥狀大同小異:高熱、嘔吐、腹瀉,有的人拉得脫了形,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
“這是‘暑濕霍亂’,”黃精給病人診脈后,對阿石說,“火運之年,暑熱夾濕,侵入脾胃,耗傷正氣。光清熱不行,還得補氣固脫,不然人就撐不住了。”他取了黃芪、白術、茯苓、葛根,配成方子,“黃芪補氣,白術健脾燥濕,茯苓利水,葛根升陽止瀉,這叫‘升陽益胃湯’的變方,正合今年的氣運。”
阿石幫著煎藥,藥香飄滿了整個村落。可病人太多,藥很快就不夠了,尤其是黃芪,庫存見了底。“先生,鷹嘴崖的黃芪還沒到采收的時候,能挖嗎?”阿石急得滿頭汗。黃精搖頭:“未到秋收,根里精氣不足,藥效差不說,還會傷了根本。”
他想了想,帶著阿石往深山走,在一片向陽的坡地,竟發現了一片野生黃芪,比鷹嘴崖的更粗壯。“原來它們自己傳開了。”黃精又驚又喜,他采挖時格外小心,只取那些生長三年以上的,留下幼苗和籽實,還在土里埋了些草木灰做肥料。“草木有靈,知道人間有難,自己長出來了。”
回到村里,黃精讓阿石把黃芪切片,一部分生用,一部分蜜炙。生黃芪配葛根、茯苓,給那些高熱腹瀉的人喝;蜜炙黃芪配黨參、白術,給那些已經脫力的人補氣血。他還教山民們用黃芪煮水,放些生姜和紅糖,讓沒發病的人喝,說是能“正氣存內,邪不可干”。
這場疫病持續了一個多月,靠著黃芪和黃精的方子,村里竟沒死人。病好的山民們提著雞蛋、蔬菜來感謝黃精,看著他熬得通紅的眼睛和消瘦的臉頰,都心疼不已。“黃大夫,您可是我們的救命恩人啊!”
黃精望著院里晾曬的黃芪,忽然一陣咳嗽。阿石趕緊扶他坐下:“先生,您是不是累著了?”黃精擺擺手,笑道:“沒事,就是耗了些元氣。你看,這黃芪不僅救了大家,也讓我們懂了,行醫救人,不光靠藥,還得靠順應天地的道理。”他不知道,這場疫病耗盡了他本就不算強健的身子,而鷹嘴崖上,還有一場更大的考驗在等著他。
(上卷完)
.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