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虎這才知,芪娘的醫術竟這般高明。他看著窗臺上日漸茁壯的黃芪,忽然明白,這草,這姑娘,或許都不是尋常之物。
第三回
山民染時疫
芪香渡難關
春暖了,恒山的積雪消融,溪流潺潺,帶著草木的清香匯入山澗。王家峪的村民忙著春耕,十虎卻比往常更忙——他跟著芪娘學認藥草,記下了不少治病的方子,鄉鄰們有個頭疼腦熱,都愛來找他。
芪娘的身子早已痊愈,她常跟著十虎上山,教他辨認黃芪的生長地:“你看,這草喜陽耐旱,多生在向陽的山坡,土壤要疏松,若是黏土里長的,根就小,藥性也弱。”她還教他采挖的規矩,“須得用骨刀順著根須挖,不能傷了主根,挖完要把土填回去,灑些草木灰,來年才好再長。”十虎一一記下,心里越發覺得,這看似簡單的采草藥,藏著多少與天地相處的智慧。
可誰也沒料到,一場災難正悄悄逼近。入夏后,連日陰雨,山里的濕氣彌漫到村里,不少人開始上吐下瀉,渾身乏力,連村里的老郎中也染了病,說是“暑濕霍亂”,開了方子卻不見效。
最先倒下的是張阿婆,她本就有咳喘的老毛病,染病后上吐下瀉,不到兩日就脫了形,氣若游絲。她兒子急得直哭,跪在十虎門前求他想想辦法。十虎趕緊去問芪娘,芪娘皺著眉說:“這病是濕熱傷了脾胃,耗了正氣。光清熱利濕不行,還得補氣固脫,不然人就撐不住了。”
“那用什么藥?”十虎急道。
“黃芪配白術、茯苓。”芪娘語速極快,“黃芪補氣健脾,白術燥濕,茯苓利水,三藥同用,既能祛濕,又能固住正氣。快去采藥,我來配藥。”
十虎抄起藥簍就往山里跑。雨還在下,山路濕滑,他摔了好幾跤,膝蓋磕出了血也顧不上。他記得芪娘說過,白術長在林下陰濕處,茯苓是松樹根上的菌類。他在松林里扒開腐葉,果然找到了幾大塊茯苓,又在溪邊的灌木叢里采到了白術。等他背著藥簍回家時,渾身已濕透,像只落湯雞。
芪娘早已生好了火,見他回來,趕緊接過藥簍,又拿了干凈的布給他擦臉。“快歇歇,我來炮制。”她將黃芪切片,用蜜炙過,白術炒至微黃,茯苓去皮切塊,然后按比例配好,分成小包,讓十虎送去給患病的鄉鄰,“每包加水煎,溫服,一日三次。”
張阿婆喝了藥,當天就不吐了,夜里能安穩睡上一覺。接著,村里患病的人都喝了這藥,三天后,吐瀉漸漸止住,精神也慢慢好了起來。大家都說是十虎救了村子,十虎卻撓著頭說:“是芪娘的方子好。”
芪娘站在院子里,看著那株已移栽到地里的黃芪,它在雨里舒展著葉片,仿佛也在為村民們欣慰。“這病來得兇,是因為今年氣運屬土,濕氣太盛,脾土受困。”她輕聲對十虎說,“人與天地相應,氣運流轉影響著疾病,用藥得順著天地的規律,才能藥到病除。”
十虎似懂非懂,卻記住了“人與天地相應”這句話。他看著芪娘被雨水打濕的鬢發,忽然覺得,有她在身邊,再大的難關也能闖過去。
第四回
月下結情愫
醫道傳鄉鄰
時疫過后,王家峪的村民對芪娘越發敬重。孩子們總愛圍著她,聽她講山里的草木故事;婦人們常來請教調理身體的方子;就連村里的老郎中,也特意來跟芪娘探討醫理。芪娘從不推辭,耐心地一一解答,還把一些常用的方子寫在桑皮紙上,貼在村口的老槐樹上,讓大家照著用。
十虎看在眼里,心里既佩服又歡喜。他每日上山,除了打獵,就是采些芪娘說的藥材,回來后幫她炮制:麻黃要去根節,甘草得蜜炙,地黃需酒蒸……他學得認真,芪娘教得仔細,兩人常常在院子里忙到月上中天。
這日是中秋,山里的月亮格外圓,像個銀盤掛在恒山的峰尖上。十虎打了只野兔,芪娘做了幾個小菜,還燉了一鍋黃芪山藥雞湯,香氣飄滿了小院。“嘗嘗這個。”芪娘給十虎盛了一碗湯,“黃芪補氣,山藥健脾,秋日干燥,正該補補。”
十虎喝了一口,暖意從胃里散開,直抵四肢百骸。“芪娘,”他放下碗,鼓起勇氣說,“你到底是從哪里來的?我看你懂這么多藥草,不像尋常人家的姑娘。”
芪娘握著湯碗的手頓了頓,月光照在她臉上,一半明亮,一半朦朧。“我……是恒山的山神派來的,守護山里的草木。”她輕聲說,像是在說一個秘密,“那日我在山中巡查,見有人設下虎夾,想捕那護山虎,我去阻止,卻被風雪所傷,多虧你救了我,也救了那株黃芪——它是我的靈根所化。”
十虎愣住了,他雖猜到芪娘不一般,卻沒想過她竟與山神有關。“那你……還會走嗎?”他聲音有些發緊。
芪娘抬頭看他,眼里映著月光,閃閃爍爍:“我本應守著山林,可在這里待了這些日子,見你們善待草木,用醫道救人,覺得……人間也很好。”她低下頭,聲音輕得像嘆息,“只是仙凡殊途,我若久留,怕是會觸犯天條。”
十虎心里一緊,猛地抓住她的手:“不管什么天條,我只知道,有你在,這里才像個家。”他的手掌粗糙,卻帶著暖意,芪娘的手微微一顫,沒有抽回。
月光灑滿小院,那株黃芪在夜風里輕輕搖曳,葉片上的露珠折射著銀光。芪娘看著十虎真誠的眼睛,忽然笑了,那笑容比月光還溫柔:“若能留下,我想把醫道傳給大家。讓這山里的草木,都能為百姓治病。”
從那以后,兩人便成了心意相通的知己。芪娘教十虎更深的醫理:如何根據五行生克來配伍藥材,如何看四時六氣來預防疾病,如何從脈象里辨出陰陽盛衰。十虎學得快,更擅長將這些道理用在實際中——鄰村的王大嫂產后缺乳,他用黃芪燉豬蹄,三日后乳水就足了;鎮上的李掌柜患了消渴癥,多飲多食卻日漸消瘦,芪娘讓他用黃芪配知母、葛根,連服三月,竟好了大半。
這些病案漸漸傳開,連恒山周邊的縣城都有人來找他們看病。十虎總說:“是芪娘教得好。”芪娘卻笑著說:“是十虎有悟性,能把醫理用到生活里。”
秋去冬來,恒山又落了雪。院子里的黃芪已長得有半人高,根須在土里扎得很深。芪娘看著它,忽然有些憂慮:“十虎,我的靈根在這里扎得越深,與人間的牽絆就越重,怕是……天庭很快就會知道了。”
十虎握住她的手,堅定地說:“不管什么來,我都護著你。”他不知道,一場更大的風波,正在云層之上悄然醞釀。
(上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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