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娃在學堂念書時,先生講《本草圖經》,特意舉了“菊心芎”的例子:“古人識藥,靠的是眼觀、鼻聞、口嘗、身試,把草木的秘密藏在形態里、氣味里,傳了千年。如今的大夫,照著古籍找藥,一找一個準,這就是老祖宗的智慧。”溪娃摸著課本上的插圖,忽然覺得那朵“菊花”,像座橋,一頭連著紫巖下的芎田,一頭連著泛黃的典籍。
第四回菊心治病醫案證其效
石翁的“菊心芎”,治好了不少疑難雜癥,溪娃把這些都記在《菊心醫案》里。
有個繡娘,常年低頭刺繡,血瘀在肩頸,手臂抬不起來,脖子轉不動。石翁取菊心芎三錢,配紅花二錢、桑枝五錢,煮水讓她熏洗。三天后,繡娘說“肩膀里像有朵菊花開了,暖暖的,筋都松了”,能重新拿起繡花針。溪娃記:“菊心芎通瘀,如菊瓣舒展,能透肩頸之絡。”
鎮上的老掌柜,患“老慢支”,每到冬天就咳嗽氣喘,痰里帶血。石翁用菊心芎配杏仁、貝母,說“此芎辛香能散肺瘀,油點能潤肺燥”。老掌柜喝了半月,咳嗽輕了,痰也少了。溪娃記:“菊心芎入肺,能散能潤,如菊花開于肺腑,滌痰濁。”
最奇的是治“產后抑郁”。有個新婦,生完孩子后總悶悶不樂,心口堵得慌,惡露不下。石翁用菊心芎配當歸、柴胡,“芎能行血中之氣,讓瘀滯如菊瓣展開;當歸補血,柴胡疏肝,三藥相和,氣順血通,郁自解。”新婦喝了,惡露暢了,臉上也有了笑。溪娃記:“菊心芎入肝,能疏能補,如菊綻于肝郁之處,散陰霾。”
這些醫案傳到縣里的官醫那里,官醫驚嘆:“《本草圖經》說菊心芎‘主中風入腦,頭痛’,果然不虛。其效之著,蓋因斷面菊紋所示——纖維細密則氣行暢,油點飽滿則性溫潤,此乃形與效之合也。”他把《菊心醫案》抄入《蜀醫匯要》,嘆道:“草木之形,即藥效之征,古人誠不我欺。”
第五回菊心傳家古法守其真
石翁老了,把種芎的法子傳給溪娃,核心就一條:“守著紫巖,靠著江水,按著老規矩來,菊心就不會變。”
“選種要挑斷面菊紋最清的,”石翁指著窖藏的苓種,“根須要白,芽眼要紫,像沾了霧的星。”
“下種要在清明后三日,”他翻開《農事歷》,“此時紫巖滲水最旺,土溫十五度,剛好催芽。”
“培土要用紫巖碎末拌河沙,”他踩著壟溝,“土要松,能透氣,根才長得瘦而堅。”
“澆水必用過濾的岷江水,”他指著竹管引的水流,“渾水會讓根毛躁,清水才養得紋細。”
“采收要等霜降后,葉片黃透,”他摸著飽滿的根塊,“此時油點最密,菊紋最顯,香最烈。”
溪娃照著做,種出的菊心芎,斷面的菊花紋一年比一年清。有年外地來的農技員,想改用電熱溫床催芽,溪娃試了試,苓苗長得快,可根塊斷面的菊紋卻散了,“這芎沒經自然的寒暖,性子躁了,開不出好菊花。”他還是換回老法子,用竹棚引霧,靠日光調溫。
石翁臨終前,給溪娃留下半塊菊心芎的斷面標本,用蠟封著,紋路依舊清晰。“這是咱江家的根,”老人握著溪娃的手,“不管將來出啥新法子,你都要記住:菊心芎的魂,在紫巖里,在江水里,在老規矩里,斷了這些,就斷了根。”
溪娃把標本掛在堂屋,每次種芎前都要看看。那朵凝固的“菊花”,像在說:千年前,它開在藥農的手掌里;千年后,它開在典籍的字里行間;將來,它還要開在更多人的生命里,帶著都江堰的水,紫巖的土,和江家人的守護。
(上卷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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