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后,灌口鎮的頭痛疫漸漸平息,李伯用那崖洞采來的草藥治好了大半病人。只是這草還沒有名字,有人叫它“崖頭草”,有人叫它“-->>破痛藥”,李伯總覺得不夠貼切。
這日午后,藥廬外傳來一陣馬蹄聲,只見一位身著道袍、鶴發童顏的老者,在幾個弟子的簇擁下走了進來。老者目光如炬,掃過藥架,最后落在李伯晾曬的那種草藥上,頷首道:“此草氣息清勁,升浮之力甚強,應是專治頭疾的良藥吧?”
李伯又驚又喜,認出這是聲名遠播的孫思邈孫真人。他連忙將草藥的來歷、藥效一五一十地告知。孫真人拿起一株曬干的藥草,放在鼻尖輕嗅,又掰斷根部細看斷面,笑道:“天地之氣,在上者為穹窿,對應人之頭顱;在下者為川岳,對應人之軀干。此草生于蜀地高山,得川岳之厚,又能直沖天穹之位,解頭部諸疾,當名‘芎’,因其產于川蜀,合稱‘川芎’才是。”
孫真人又問起用藥的細節,李伯說:“此藥辛香濃烈,性似烈火,能驅散風寒濕濁,但單用久了,病人會說口干舌燥。”孫真人點頭:“辛屬金,溫屬陽,金能克木,若肝木過旺引發的頭痛,用之相宜;但辛溫耗氣傷陰,需配伍生地、白芍等滋陰之藥,方能陰陽調和。”
說著,孫真人提筆寫下一方:川芎五錢,白芍三錢,生地四錢,當歸三錢,水煎服。“此方能治婦人產后血虛頭痛,川芎引諸藥上行,當歸、白芍、生地補養陰血,一攻一補,恰合陰陽之道。”
恰逢鎮上有位剛生產完的婦人,正因頭痛難忍,吃不下睡不著,形容枯槁。李伯按方抓藥,煎好后給婦人服下。次日一早,婦人的丈夫就來道謝,說妻子昨晚睡了個安穩覺,今早起來頭不疼了,還喝了碗粥。
孫真人在灌口鎮住了幾日,每日與李伯探討川芎的藥性。他見青城山云霧繚繞,都江堰碧水長流,嘆道:“蜀地陰陽交泰,五行相生,故能孕育此等仙草。”他興致大發,在李伯的藥廬墻上題詩一首:“蒼穹降良藥,蜀地育靈根。辛香通九竅,溫散逐寒瘟。”
自此,“川芎”之名便流傳開來,人們都說這是孫真人親賜的名字,暗含著與穹窿相通的靈性。
第四卷:菊花心現仙鶴識珍
川芎能治頭痛的消息越傳越遠,不僅灌口鎮的人爭相采挖,連周邊州縣的藥農也紛紛涌入青城山。可奇怪的是,同樣是川芎,有的藥效強勁,有的卻平平無奇。李伯發現,從都江堰附近山田種出來的川芎,根部斷面呈黃白色,布滿細密的放射狀紋理,像極了秋日綻放的菊花,當地人叫它“菊花心”,用這種川芎治病,效果總比別處的好。
秋分時節,李伯帶著弟子在都江堰邊的藥田采收川芎。只見成熟的川芎植株葉片已帶黃意,將根部從濕潤的泥土里刨出來,抖掉泥土,那“菊花心”便清晰可見。弟子不解:“師父,都是川芎,為何這里的有‘菊花心’?”
李伯指著不遠處的都江堰:“你看這江水,源自岷山雪融,清冽甘潤,又得李冰父子治水之智,旱則引灌,澇則疏導,水土調和,故土壤得金氣之堅、水氣之潤。再看這地勢,背山面水,春得東風拂,夏得梅雨滋,秋得霜露降,冬得暖陽照,合四時之序,五行之氣均平,方能長出這般好藥。”
正說著,天邊飛來一群白鶴,盤旋在藥田上空,發出清亮的鳴叫。它們落下幾只,在藥田邊踱步,低頭啄食著田埂上的雜草,卻從不碰那些川芎。李伯笑道:“仙鶴通靈,識得仙草。它們知道這‘菊花心’川芎是濟世良藥,不舍得傷害呢。”
有一年,蜀地遭遇大旱,赤地千里,許多草木都枯死了,可都江堰的藥田因有江水灌溉,川芎依然長得郁郁蔥蔥。藥農們都說,是仙鶴保佑,才讓這靈根得以存活。更奇的是,那年的川芎“菊花心”格外明顯,藥效也比往年更強。李伯嘆道:“天旱屬火,火能克金,而川芎性溫屬陽,得火之氣助,故藥效更著。這便是五運六氣的道理,藥草的生長與天地之氣息息相關。”
鎮上有位老秀才,患偏頭痛多年,每逢陰雨天就發作,痛得恨不得撞墻。他試過無數方藥,都不見好。聽聞“菊花心”川芎神奇,便來求藥。李伯用川芎配細辛、防風、荊芥,又加了點清茶調服。老秀才連服七日,偏頭痛竟沒再犯。他特意寫了篇《芎菊贊》,文中說:“都江堰畔,有草名芎,其心似菊,得水之精。仙鶴識其珍,靈效冠群英。”
漸漸地,“菊花心”川芎成了蜀地的名產,藥商們爭相收購,甚至有人將其作為貢品送入官府。人們都說,這川芎不僅得天地之氣,更得都江堰的水土之靈,連仙鶴都為它駐足,真是蜀地的寶貝。
(上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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