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強答應了,畫了幅《豬苓生息圖》:黑風口的泉眼旁,老楓樹下,野豬拱土,豬苓與蜜環菌相擁,旁邊的藥圃里,村民們采藥、制藥,遠處的清溪村炊煙裊裊。圖的題字是:"天地共生,藥人相濟。"
八、薪火相傳苓香永續
又過了二十年,阿強的頭發白了,背也駝了,可眼睛依舊亮得像黑風口的泉水。石頭已經成了"苓心堂"的坐堂先生,帶著十幾個徒弟,把豬苓的醫術傳到了更遠的地方。藥圃里的豬苓,一茬接一茬地長,像永遠割不完的希望。
老郎中早已作古,臨終前,他讓阿強把自己葬在黑風口的老楓樹下,"我要陪著豬苓,看它年年生長,看你們把醫道傳下去。"阿強在墳前種了圈蜜環菌,沒過多久,菌子就蔓延到了豬苓地里,像老郎中的手,還在呵護著這片藥香。
那年冬天,太白山下了場百年不遇的大雪。雪沒到膝蓋,壓塌了不少房屋,卻沒傷著黑風口的豬苓——野豬們用身體在豬苓地旁拱出了條雪溝,擋住了最厚的積雪。阿強站在雪地里,看著野豬們油亮的脊背,忽然明白:人和獸,藥和草,從來都是一家人,誰也離不開誰。
開春后,阿強把"苓心堂"交給石頭,自己搬到了黑風口的茅屋。他不再采藥,每天只是坐在老楓樹下,看著豬苓發芽、生長、結果,看著年輕人來采藥,看著野豬來拱土。有人問他:"阿叔,您守在這兒,不悶嗎?"
阿強笑了,指著豬苓地里的蜜環菌:"你看,這菌子和豬苓,不說話,卻懂彼此。我在這兒,就像它們的伴,不悶。"
他常常給來采藥的人講野豬拱苓的故事,講豬苓如何治愈清溪村的怪病,講老郎中的配伍之道。聽故事的人里,有穿布衣的農夫,有穿官服的大夫,還有金發碧眼的洋人,他們都捧著筆記本,認真地記著,像當年的阿強記獵賬本一樣。
臨終前,阿強躺在老楓樹下,手里攥著塊豬苓,像攥著一生的念想。石頭和徒弟們圍在旁邊,他說不出話,只是指了指豬苓,又指了指天空,最后指了指大家的胸口。
石頭明白了:豬苓在天地間,在人心里,只要心誠,它就永遠活著。
阿強走后,村民們把他葬在老郎中旁邊。兩座墳前,年年都長滿豬苓和蜜環菌,風吹過時,菌子的孢子像霧一樣飄起,帶著藥香,漫過黑風口,漫過清溪村,漫過秦嶺的千溝萬壑。
許多年后,太醫院的石碑上,《豬苓生息圖》依舊清晰。有人說,在月圓之夜,能看見一頭黑野豬,領著個背弓箭的獵人,在石碑旁采藥,藥香飄進京城,治好了不少疑難雜癥。
清溪村的"苓心堂",依舊開著。來求藥的人,總能看見藥圃里的豬苓,黑褐的外皮,雪白的斷面,像在說:我在這里,只要你需要,我就永遠在這里。
而那本阿強傳下來的獵賬本,被當成國寶,藏在皇家圖書館里。賬本的最后一頁,畫著一頭野豬,嘴里叼著塊豬苓,旁邊寫著一行字:"藥者,仁也;醫者,心也;天地者,大藥也。"
結語
豬苓的故事,像秦嶺的溪水,流淌了一代又一代。它不僅僅是一味能利水滲濕的藥材,更是面鏡子,照見了人與自然的相處之道——敬畏、感恩、共生。阿強的獵賬本,老郎中的藥方,石頭的傳承,甚至那頭黑野豬的拱土,都在訴說同一個道理:草木有靈,萬物有性,人若能懷一顆仁心,循自然之道,就能從天地間獲得治愈的力量。
后來的醫書里,記載了豬苓的千百種用法,卻很少有人記得清溪村那場蔓延的怪病,記得那個背著弓箭的獵人,記得那頭叼著豬苓的野豬。但只要太白山的風還在吹,黑風口的泉眼還在流,豬苓就會繼續生長,用它的甘淡之味,滋養著生靈,也滋養著那份藏在藥香里的、永不褪色的"苓心"。
贊詩
黑風峪里野豬行,拱出靈苓濟世生。
甘淡能通千道水,浮沉善配萬種情。
寒溫燥濕隨天變,老少虛實應癥更。
最是清溪春好處,藥香漫過萬山平。
尾章
道光年間的《秦嶺本草》里,有這樣一段記載:"豬苓,生太白山黑風口,其形如豕糞,故得名。初為獵者阿強見野豬食之,遂采以治水腫,活人無數。其性甘淡,利水滲濕,配伍多變,隨氣運為用,誠濟世之良藥也。"
而清溪村的老槐樹下,新立了塊石碑,碑上刻著《豬苓謠》:
"野豬拱,黑苓出,甘淡利水消脹腹。
春配芽,夏配露,秋配霜葉冬配爐。
你也采,我也護,代代相傳苓心駐。
山常青,水長綠,一碗藥香潤千古。"
風吹過石碑,帶著藥圃里的豬苓香,像在輕輕哼唱。遠處的黑風口,一頭黑野豬正站在老楓樹下,望著清溪村的方向,琥珀色的眼睛里,映著千年不變的藥香,也映著人與自然永恒的約定。
.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