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谷子與周硯的相遇,源于一場“靈性”的爭論。
那年秋日,靈秀山舉辦“秋社”,鄉鄰們聚在山下的曬谷場,道士誦經,文人題詩,好不熱鬧。席間,有人提起靈秀山的石斛,說:“清虛觀的道長說它是‘修仙靈草’,聽松閣的周先生說它是‘君子化身’,到底哪個對?”
玄谷子撫須笑道:“皆是也。道家說的‘靈’,是天地之靈;文人說的‘性’,是君子之性。草木有靈,亦有性,本是一體。”
周硯卻搖頭:“道長此差矣。草木無知,所謂‘靈性’,不過是人賦予的。石斛的堅韌,是它的生存本能,我輩借它自勉,是寄情于物,而非真信它有‘仙氣’。”
兩人爭執不下,便相約次日同登飛升臺,實地辨“靈”。
次日清晨,薄霧未散,玄谷子與周硯已站在崖壁下。玄谷子指著石斛說:“周先生請看,此草生于‘飛升臺’,傳說古有仙人在此羽化。它的根須,恰好沿著仙人足跡的紋路生長,這不是靈性是什么?”周硯俯身細看,果然見根須蜿蜒,如墨線勾勒的腳印,他卻道:“此乃巧合。根須向有養分處生長,或許此處的石髓更豐,與仙人無關。”
玄谷子又取來一片石斛葉,放在陽光下:“先生看葉片上的紋路,像不像道家的‘八卦圖’?這是它吸天地之氣的證明。”周硯接過葉片,用指尖撫過紋路:“此乃葉脈自然生長,若說像八卦,不如說像文人的‘筆鋒’——有直有曲,有剛有柔。”
爭執間,一只山雀飛來,落在石斛旁的巖石上,啄食葉片上的露珠。玄谷子說:“你看,連飛鳥都知此草有靈,特意來飲仙露。”周硯笑道:“山雀不過是口渴,若真有靈,為何容忍它啄食葉片?”
兩人從清晨辯到正午,云霧散盡,陽光照在石斛上,給它鍍上一層金光。玄谷子忽然指著莖節上的膠質:“周先生嘗過此草嗎?”周硯搖頭。玄谷子小心地摘下一節,遞給周硯:“試試。”
周硯放入口中,慢慢咀嚼。初覺微苦,繼而回甘,一股清潤之氣從喉頭漫至丹田,連日來因伏案寫作的疲憊,竟消散了大半。“確實清潤,”他點頭,“可這是藥性,非靈性。”
玄谷子也取一節咀嚼,閉目片刻:“周先生只覺其味,我卻覺一股氣,從丹田升至百會,如在云端。這便是‘靈氣’入體。”
周硯失笑:“道長是修道之人,故有此感;我是凡夫俗子,只覺其味甘美罷了。”
夕陽西下,兩人下山時,爭執仍未停,卻已生出惺惺相惜之意。玄谷子說:“周先生雖不信靈性,卻懂石斛的‘志’,這已是難得。”周硯道:“道長雖重靈性,卻知石斛的‘用’,而非空談飛升,亦是可敬。”
他們約定,日后共編一部《石斛譜》,道家寫其“天地之靈”,文人記其“君子之性”,讓這株草的兩面,都能在紙上綻放。
第四回趙學敏訪靈秀山,本草拾遺定品格
清乾隆年間,趙學敏游歷南方,編撰《本草綱目拾遺》。聽聞靈秀山的石斛“有靈”,且有道人與文人各執一詞,便特意繞道前來。
他先到清虛觀,見玄谷子的后人(此時玄谷子已羽化)正在丹爐前忙碌,爐中飄出的香氣里,混著石斛的清甘。觀主取出《清虛丹經》,講述石斛“吸天地靈氣”的傳說,趙學敏一一記下,卻在批注中寫道:“道家之說,雖涉神異,然石斛確有滋陰之效,可助修行者調和氣息,非虛。”
隨后,他來到聽松閣,周硯的后人(已成為當地的教書先生)捧出《靈草賦》,講述先祖以石斛自勉的故事,還帶他看了那盆傳了三代的石斛,雖已非原株,卻依舊莖節分明,花姿秀麗。趙學敏撫著石斛的葉片,嘆道:“草木有本心,何求美人折?周先生能從草中見風骨,是真文人。”
離開聽松閣,趙學敏獨自登上飛升臺,在崖壁前靜坐三日,觀察石斛的生長:
——它的根,與巖石的紋理緊密貼合,像與大地對話;
——它的莖,每一節都比上一節略細,像在收斂鋒芒;
——它的花,雖秀麗卻不張揚,花瓣內側的紋路,竟與《周易》的“乾卦”有幾分相似。
三日后,他在筆記中寫下對石斛的定論:“石斛,生南方高山巖石上,莖如金釵,葉似翠羽,花若紫蝶。性溫良,質清奇,非俗物可比。道家謂其吸天地靈氣,可助飛升;文人贊其處絕壁而芳華,可比君子。然究其本,實為滋陰圣品,補五臟虛勞,潤六腑燥火,此乃其真用也。”
這段評價,被收錄進《本草綱目拾遺》,成為后世對石斛品格的權威定論。趙學敏還特意將玄谷子的“靈性說”與周硯的“風骨說”并錄,說:“二者看似相悖,實則相通——靈性者,其與天地相通;風骨者,其與人道相合。草木與人,本就同處天地間,何分彼此?”
離開靈秀山時,趙學敏帶走了兩株石斛:一株送給修道的友人,附“助君調和氣息”;一株贈予落魄的書生,題字“愿君如草,絕境開花”。他知道,這株草的文化寓意,不會因《本草綱目拾遺》的定稿而終結,它會繼續在道家的丹爐里、文人的筆墨間生長,因為它的“靈性”,本就是人與草木的對話,是古人對堅韌與清雅的永恒向往。
此時的石斛,已不再是靈秀山的孤草。它的“堅韌”,成了困頓者的希望;它的“靈性”,成了修行者的指引;它的“清奇”,成了世俗中的一抹雅韻。當趙學敏的筆尖落下最后一個字,這株草的文化形象,便在醫典與文集中,穩穩地扎下了根。
(上卷終,下卷待續)
注:上卷通過道家玄谷子、文人周硯、醫家趙學敏的視角,展現金斛“靈性”象征的形成過程。以靈秀山為背景,融入道家煉丹、文人題詠、醫典考證等元素,突出“天地靈氣”與“君子風骨”的雙重內涵,呼應趙學敏“性溫良,質清奇”的評價。細節上強調石斛的生長特性(附石、堅韌、清潤)與文化寓意的關聯,為下卷“現代視角下的靈性傳承”鋪墊,構建“自然特性—文化象征—人文寄托”的三重維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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