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七情和劑：佐使相協通瘀滯

待虎娃喉間痰鳴漸止，阿衡從青竹藥匣中取出五味藥材，在桐木藥案上擺成北斗之形。鬼箭羽切片青黑如鐵，當歸尾紫紅似霞，桃仁乳白若玉，桂枝嫩黃如蠟，細辛根須灰黑似發。"此復方如五行陣圖：鬼箭羽三錢為君，性猛如霍去病橫刀立馬，直破血絡寒瘀；當歸尾二錢為臣，活血養血如文成公主和親，既通經脈又補氣血。"他以磁石鑷子夾起當歸尾，只見尾須上的珍珠瘤突在燭光下滲出紅油，"當歸尾辛溫走肝經血分，能制鬼箭羽苦寒之性，又引藥入厥陰，此乃相使之妙——如猛將配智囊，破敵而不傷民。"

加入桃仁時，藥案上突然浮起杏花香霧。這桃仁經三蒸三曬，表面紋路如嬰兒掌紋，中央縫隙隱隱透著血絲。"桃仁一錢為佐，質潤如瓊漿，既能導瘀血從大腸出，又防鬼箭羽破血傷陰。"阿衡捻起桃仁輕搓，指縫間滲出乳白油脂，與鬼箭羽粉末交融時，青黑藥粉竟泛起溫潤的光澤，"你看這配伍：鬼箭羽如快刀斬亂麻，桃仁似溫水潤枯木，一破一潤，方得瘀血去新血生之效。"隨后放入的桂枝與細辛在案上發出輕響——桂枝折之如斷春蔥，發出清脆的"啪"聲；細辛揉之如捻枯葉，帶著沙沙的微響。"桂枝五分溫經通脈，其性輕揚如春風拂柳，能開衛氣之閉；細辛三分引經散寒，其性燥烈如斥候探路，可至經絡幽微。二者為使，如向導持羅盤，引諸藥直達肝經深處。"

煎藥時，阿衡特意讓楊大嫂取來溪邊新折的柳木勺。木勺入水剎那，勺柄滲出的嫩綠汁液如翡翠熔漿，在紫黑色藥汁中旋出青色漣漪，藥液邊緣隨即泛起一圈流動的光暈，光暈里隱約可見柳條抽芽的虛影。"柳木得甲乙木氣最早，枝條柔韌似經脈，紋理通達如絡脈，以其攪拌，可助藥氣沿十二經舒展。"他注視著陶鍋中的變化：鬼箭羽的銳利之氣化作萬千金芒，在湯中穿梭破障；當歸的養血之力似紫紅綢帶，纏繞護持；桃仁的潤燥之能若玉露瓊漿，遍灑潤澤；桂枝的辛溫化作乳白霧氣，蒸騰上升；細辛的香竄凝成青碧煙縷，沉潛下行。五味藥氣在沸湯中各展其能，卻又相互呼應——當金芒過盛時，紫綢即上前裹護；當煙縷燥烈時，玉露便及時濡潤，宛如一支訓練有素的軍隊，前鋒、主力、后勤、護衛各司其職。

虎娃小口頻服藥汁時，腕間寸口脈已從沉伏難尋轉為細弦如絲。阿衡以銀針輕刺太沖、曲泉、行間三穴，針尾竟冒出縷縷白氣，這白氣帶著春陽般的暖意，如人在冬日呵出的熱氣。"太沖為肝經原穴，曲泉為合穴，行間為滎穴，三穴同刺，如打開肝經三扇門。"他拔出銀針，針尖已被溫氣烘得發燙，針孔中滲出的不再是青黑瘀血，而是淡紅色的血液，落地時凝成細小的桃花狀結晶。"初刺如入寒潭，針下緊澀；繼而如遇暖陽融冰，針感漸松；終至如行春水之上，流利和緩——此乃鬼箭羽破瘀、當歸養血、桂枝溫通共同奏效。"到申時，虎娃突然眨動雙眼，干裂的嘴唇翕動著吐出"娘"字，王氏摸他額頭，那凍石般的冰冷已化作正常體溫，后頸大椎穴處還殘留著淡淡的羽紋熱感。

黃昏時分，虎娃竟能在母親攙扶下坐起，瘦得透明的手指指向陶碗："米湯...甜。"楊大漢夫婦見狀，撲通跪在地上，對著玄丘墟方向叩首，額頭撞在凍土上發出"咚咚"聲響。恰在此時，鬼箭羽樹方向傳來清越的鳴響，萬千羽翅同時輕顫，將積蓄一冬的赤金光芒盡數斂入木質，只留下淡淡的青芒，宛如淬火后的名劍收鞘。阿衡望向山林，見落霞穿過羽翅，在地面投下三棱形的光影，光影中隱約可見《河圖》《洛書》的紋路與虎娃后背的羽紋遙相呼應。"你們看那羽翅——鋒芒內斂而木質溫潤，恰如醫道之要：非獨以藥攻病，更在借天時調和陰陽。"他拾起藥筐中昨夜落下的羽莖，只見莖上的三棱紋路已變得柔和，"鬼箭羽破寒如立春破冰，然破冰之后，更需雨水潤物。接下來當以柔養為主，待驚蟄時分，再取羽尖嫩芽煎水，可固其根本。"

此時玄丘墟的鬼箭羽樹在暮色中化作巨大的剪影，-->>羽翅輕輕搖曳，與虎娃腕間漸起的脈象形成奇妙的共振。楊大漢抬頭望去，見最后一縷金光沒入樹干時，樹冠竟在夜空中勾勒出《周易》震卦的卦象，恰似天地對這場七情和劑的醫道儀式作出的回應。而虎娃捧著柳木碗喝米湯的身影，在燭火中宛如初春第一株破土的嫩芽，其體內的氣血，正隨著鬼箭羽與諸藥的配伍之力，如解凍的江河般，重新開始遵循春生的節律，在十二經脈中奔騰不息。

六、天人相應：羽振脈和應春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