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回·霜降·豺祭獸
第一折·仙庭暗影
霜降初候,鉛云如鐵幕壓境,仙山腳下的亂石林中突然竄出十二只豺狼。它們的皮毛泛著幽藍光澤,利爪劃開霜地時竟冒出青煙——那是被神庭邪術改造的征兆。為首的豺狼左目蒙著金箔,箔片上刺著"食神侍獸"的咒文,它叼著一截帶血的鹿角枯枝,重重甩在磐石上,其他豺狼隨之將枯枝擺成扭曲的"食神"圖騰,每道筆畫都用靈獸腦漿勾芡,在霜氣中凝成暗紅的冰晶。
阿野與宓羅伏在江豚背鰭上,借著蟹靈的江海共生咒化作無形江霧。江豚的皮膚傳來細微的震顫,那是水族對神庭濁氣的本能排斥。"圖騰下有陣法波動,"阿野握緊測墑尺,尺身的神農木紋路亮起警示紅光,"每道枯枝都蘸過豺狼的膽汁,混合著凡人的恐懼之淚。"宓羅的凡人血在袖中發燙,她看見圖騰中央的霜地突然裂開,滲出黑血在石面上勾勒出御膳房的方位圖,縫隙里還卡著半片帶毛的狼皮——那是三年前失蹤的獵戶老張的護腕。
穿過三重云霧結界時,宓羅不慎觸碰到結界邊緣。透明的網面上立刻泛起漣漪,露出其本質:無數凡人的祈愿被抽離心智,編織成"神恩如海"的咒文,每個字符都用幼童的胎發固定。她的凡人血珠滴落處,咒文如冰雪消融,露出后面的仙山真容——御膳房的琉璃瓦頂覆著暗褐色血垢,檐角懸掛的不是風鈴,而是用靈獸趾骨串成的鎮魂鏈,每節趾骨都刻著"永壽"二字,在風中碰撞出令人牙酸的聲響。
潛入膳房后,地面的金磚縫隙中滲出黑血,宛如大地在流血。阿野用測墑尺輕觸血縫,尺身瞬間爬滿蛛網狀裂紋,刻度盤上"靈獸之淚"四字滲出血水:"這些血來自活取精魄的靈獸,神庭用它們的痛苦作藥引。"他蹲下身,指尖剛接近血縫,黑血竟凝成細小的蛇形,試圖鉆入他的皮膚,被宓羅及時用凡人血珠灼燒而退。血珠落地處,磚縫里浮出一行小字:"第732號釀魂池,熊羆精魄,已熬煮三日。"
"看那些酒壇!"宓羅指向廊柱下的紫金壇群,壇口蒸騰的酒香中夾雜著金屬般的腥甜。最近的酒壇封口處滲出黏液,在地面積成小水洼,水洼里倒映著模糊的狼臉。阿野將測墑尺抵在壇壁,尺身發出蜂鳴般的震顫,內部表盤瘋狂旋轉:"壇中不是酒,是豺狼的哀嚎凝結成的液態咒文,每滴都混著熊羆的膽汁和凡人的壽元。"他突然注意到壇身上的青銅牌:"食材編號9527,捕獲地:黑風嶺,特性:夜視,備注:神酒主味。"
更深處的玉階上,矗立著三丈高的食神雕像。雕像左手托著金盤,盤中"萬壽無疆"四字由三十三種靈獸骸骨拼成——狐貍的頭骨做"萬"字鉤,鹿角做"壽"字撇,每根骨頭都用金絲串起,縫隙間填塞著黑蓮花粉。右手握著的屠刀正滴著鮮血,刀刃上的"割靈為膳"銘文里嵌著碎牙,那是反抗的靈獸留下的。雕像基座刻著密密麻麻的年號,最早的年號可追溯到焚仙臺建成的那一年。
宓羅的凡人血珠滴在基座上,竟引出一段殘像:司律神官們圍坐在雕像下,金杯里倒映著焚仙臺的烈火,他們用靈獸的腿骨敲打著酒壇,高唱"神壽無疆,靈獸為糧"。她猛然抬頭,發現雕像的眼睛是兩顆風干的熊膽,膽液早已凝固成琥珀,里面清晰映著花神被剜去仙骨的畫面——那是神庭對反抗者的警示。
此時,仙山外傳來江豚群的尖嘯。蟹靈的江海共生咒與凡界霜降產生共鳴,御膳房的金磚上突然結出五谷形狀的霜花。粟穗狀的霜花沿著血縫生長,竟將"永壽神酒"的咒文覆蓋,每朵霜花中心都凝著一滴凡人的露水。阿野的鐮刀胎記發燙,他看見霜花紋路與自己三日前在粟田刻的農耕咒完全一致;宓羅的發間,稻花冠冕沾上霜花,竟在陰影中透出微光,宛如凡界對神庭的無聲抗議。
"這些霜花是凡界節氣的回應,"阿野握緊開天鐮,刃身與霜花共鳴,發出清越的鳴響,"霜降不僅是豺狼祭獸的時刻,更是凡人收割神庭罪孽的開始。"宓羅點頭,她的凡人血珠落在食神雕像的屠刀上,竟腐蝕出一道裂痕,裂痕里滲出的不是血,而是凡人谷倉里的粟米香——那是神庭永遠無法禁錮的人間煙火氣。
第二折·膳房兇刀
守膳神官的虛影從紫金酒壇中升起時,帶起的不僅是濃郁的酒香,還有令人作嘔的腐臭。他的華袍繡滿龍肝鳳髓的圖案,卻在袖口處露出一截帶毛的熊臂——那是用靈獸肢體拼接的邪器。手中的食神刀長三尺三寸,刀柄纏繞著三十三條靈獸的筋腱,刀刃上的"割靈為膳,神壽無疆"銘文里,還嵌著未完全煉化的獸牙碎末。
"區區凡人,也敢踏足神庭后廚?"神官抬手揮刀,刀刃撕裂空氣的聲響中,竟夾雜著無數靈獸的悲鳴。刀光掠過之處,空間如破鏡般龜裂,露出其下的恐怖畫面:農耕神被十二名神官按在青銅鼎上,司律神官手持食神刀,正在分割祂的肢體,鼎中沸騰的湯汁里漂浮著"永壽"咒文。
"那是……先神……"阿野的聲音被怒火哽住,手背上的"斬神"胎記如火山爆發般通紅,胎記紋路竟脫離皮膚,在空中勾勒出農耕神持鐮的輪廓。開天鐮自動出鞘,刀柄上的雙生花藤紋路與食神刀的裂痕完美契合,刀刃相擊的剎那,爆出的火星竟是農耕神殘留的神血,在空中凝成粟穗形狀,卻被神官指尖的濁魔氣息瞬間灼成齏粉。
"你們以為用先神的骸骨鑄刀,就能永享神壽?"宓羅甩袖灑出凡人血珠,血珠如活物般鉆入酒壇封口。壇中頓時傳來驚天動地的哀嚎,無數半透明的靈獸殘魂破壇而出——有雙目失明的瞎狼,有翅膀殘缺的血鷹,它們的靈體上還纏著釀酒的酒曲,卻在看見宓羅時,紛紛低下頭顱,如同朝圣。
"去!"宓羅指尖畫出農耕咒,殘魂們應聲化作食草獸群,沖向纏繞廊柱的濁魔藤蔓。藤蔓遇魂即燃,發出指甲刮擦玻璃般的尖嘯,竟在火中顯露出神官們的貪婪面孔——那是用凡人嫉妒心培育的邪物。阿野趁機揮鐮斬向神官,開天鐮的刃光與凡人血珠交織,在地面投出凡神共生的圖騰。
神官獰笑著甩動腰間的百獸囊,囊口飛出無數骨針,每根骨針都串著靈獸的哀嚎。骨針落地即長成食人花,花瓣上印著神庭百-->>官的面孔,它們張開利齒,噴出黑色汁液。阿野的開天鐮舞成圓盾,將汁液擋在體外,卻見被擊中的霜花竟化作麥苗,在黑液中茁壯成長。
"你的刀里藏著先神的不甘,"阿野盯著神官手中的食神刀,胎記與刀刃上的農耕神骨產生共鳴,一段記憶如閃電般劃過腦海:農耕神被背叛時,手中的開天鐮崩裂成碎片,其中一片墜入凡界,化作他三年前在田間拾起的石片,"而我的刀里,有凡人三千年的執念。"
宓羅的凡人血珠落在食神刀的裂痕處,竟引出先神的一聲嘆息。刀刃上的"神壽無疆"咒文開始剝落,露出底下的農耕神箴:"倉廩實,神鬼安"。神官驚恐地后退,華袍上的珍饈圖案紛紛脫落,露出里面繡著的"司律神官親衛"徽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