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心腳下。"宓羅忽然拽住阿野的手腕,指向地面。只見骸骨周圍的石縫里,正滲出暗紫色的黏液,黏液所過之處,流螢紛紛墜落,化作黑色灰燼。兩人繞過黏液,來到骸骨前,這才發現農具譜的蟲文竟在自行流轉,如同活物般在獸骨間游走。腰間懸掛的農具譜突然展開一角,露出內側刻著的農耕神箴:"凡神非殊途,粒粒皆心血。"
赤鱗獸的殘魂在樹影中凝聚,不再是之前的獸形,而是化作一位身披鱗甲的女子,她的面容與宓羅有七分相似:"吾乃赤鱗獸初代契約者,曾助農耕神播種第一粒粟米。"她抬手拂過骸骨心口的殘片,銹跡竟如活物般蜷曲后退,露出鐮刀刃口隱約的星光,"鑄鐮需雙血共鳴——神血引其形,凡血鑄其魂。但神庭與人間的時間軸即將錯位,你們在這方空間每過一息,外界已過一炷香。"
宓羅聞立刻咬破指尖,神血滴在殘片上的瞬間,整具骸骨突然發出嗡鳴,稻穗組成的肋骨開始重組,竟在虛空中勾勒出農耕神生前的輪廓。殘片上騰起青煙,在空中凝成麥穗與火焰交織的圖騰。然而阿野的凡人血滴落在殘片上時,卻發出刺耳的"滋滋"聲,騰起的不是青煙,而是帶著焦糊味的黑霧,黑霧中隱約浮現出青帝的冷笑:"凡人也敢染指神物?"
"凡人之血...太雜了。"遺蛻的聲音從骸骨深處傳來,稻穗組成的喉嚨開合間,咳出半粒碳化的稻種,"千年來,神庭以血統論貴賤,視凡人為濁流。你的血脈里混著樵夫、漁夫、織婦的氣息,卻獨獨少了...純粹的神性。"阿野望著手背上漸漸暗淡的胎記,忽然想起三年前初到村落時,陳阿公拍著他的肩膀說:"種地哪需要什么神性?彎得下腰,流得了汗,比啥都強。"
宓羅突然握住阿野的手,將他的掌心按在殘片上:"你忘了嗎?春耕時你教村民用曲轅犁,夏日里你冒雨搶收被淹的稻子,秋收后你把新米分給孤寡老人。這些...難道不算純粹?"她的指尖劃過阿野掌心的老繭,那里還留著磨破水泡的疤痕,"神血能鑄刃,凡人的汗與淚,卻能養出天下糧倉。"
阿野閉上眼,三年來的記憶如潮水般涌來:某個暴雨夜,他背著高燒的孩童在泥濘中狂奔;某個霜降日,他用自己的披風裹住凍壞的菜苗;某個中秋夜,村民們圍坐在打谷場上,將第一塊新麥餅塞進他手里。這些記憶化作金色光點,從他的掌心滲入殘片,黑霧中的青帝虛影發出不甘的嘶吼,竟化作黑蓮花瓣試圖纏住殘片。
遺蛻的肋骨突然發出斷裂聲,稻穗組成的胸骨轟然散開,露出藏在其中的農具譜真容。那是一本用先民皮膚裝訂的典籍,書頁間夾著曬干的稻花,每一頁都記載著農耕神與凡人共同勞作的畫面。阿野的胎記突然發燙,竟與典籍扉頁的鐮刀圖騰重合,典籍自動翻開至最后一頁,上面用新鮮血液寫著:"當凡神之血交融時,便是舊秩序崩塌之日。"
"執念...夠了。"遺蛻的聲音不再沙啞,而是充滿了生命力,稻穗組成的手臂緩緩抬起,指向歸墟穹頂,"看哪,那些流螢正是歷代農耕神散落的執念,它們從未真正消散,只是藏在每一粒種子里,每一滴汗水中。"阿野抬頭望去,只見萬千流螢匯聚成河,在雷火中流淌成金色的麥田虛影,每一株麥穗上都掛著凡人的面孔——那是從古至今所有耕耘者的魂靈。
赤鱗獸殘魂忽然劇烈顫抖,她的鱗甲開始片片剝落,化作赤鱗鐵融入殘片:"時間不多了!阿野,用你的執念為熔爐,宓羅,用神血為柴火,鑄鐮!"宓羅咬牙割破手腕,神血如紅線般纏繞殘片,阿野則將三年來所有的記憶、汗水、希望都注入胎記,手背的鐮刀紋路竟脫離皮膚,懸浮在空中化作燃燒的執念之火。
殘片在雙重力量中發出悲鳴,銹跡如雪花般剝落,露出內層流轉的星光。遺蛻的骸骨開始重組,稻穗化作肌腱,鐮刀凝成骨骼,最終拼成一位手持開天鐮的巨人虛影。巨人踏碎歸墟的巖石,每一步都在地面留下麥穗形狀的印記,而外界的五谷戰陣卻在此刻迎來至暗時刻——王伯的裂地斧徹底碎裂,他本人跪倒在地,咳出的血滴在泥土中竟化作黑色幼苗;孩童們的竹蜻蜓只剩最后三只,偵察蜂群的光芒即將熄滅。
"阿野!"宓羅的聲音帶著哭腔,她看著外界投影中昏迷的村民,神血已將她的裙擺染成赤色,"他們撐不住了!"阿野望著殘片,忽然想起遺蛻箴中的"粒粒皆心血",他猛地扯開衣領,讓胎記直接貼緊殘片:"那就讓他們看看,凡人的心血究竟有多燙!"
剎那間,歸墟震動,赤鱗樹虛影與農耕神巨人虛影重合,化作參天巨樹,每片樹葉都是一把鐮刀,每顆果實都是一粒金色稻種。殘片在雷火中發出龍吟,銹跡完全脫落,露出刃身的真容——那是由凡神之血共同鍛造的開天鐮雛形,刃口流轉著凡人的汗光與神血的赤芒,刀柄纏繞的雙生花藤上,竟結出了第一顆飽滿的稻穗。
而此時,外界的濁魔藤抓住五谷戰陣最弱的缺口,一根藤須穿透天網,直奔雙生花而去。張嬸拼盡最后力氣撲向織布機,用身體擋住黑焰,她的白發瞬間被燒成灰燼,卻在閉眼瞬間看到歸墟方向騰起的金色光芒——那是開天鐮即將覺醒的預兆。
赤鱗獸殘魂在光芒中消散前,將最后一片鱗甲融入宓羅的項鏈:"記住,凡神共生不是妥協,而是天道本該有的模樣。"話音未落,農耕神巨人虛影握住開天鐮雛形,刀刃劈開歸墟的黑暗,竟在虛空中斬出一道通往外界的門扉,門后傳來村民們最后的吶喊:"阿野!我們還能再戰!"
阿野握緊宓羅的手,看著她因失血而蒼白的臉,又望向外界奄奄一息的村民,終于明白赤鱗獸所說的"凡神共契"究竟為何意。他將宓羅的手按在開天鐮雛形上,雙生契甲胄發出強光,在兩人周圍形成稻穗與鱗片交織的屏障:"接下來,換我們守護他們了。"
開天鐮雛形突然爆發出強光,照亮整個歸墟,而遺蛻的骸骨在光芒中化作千萬流螢,每只流螢都銜著一枚稻種,飛向外界的土地。與此同時,青帝的虛影在濁魔藤深處睜開眼睛,他望著那道金色光芒,指尖的黑蓮種子突然裂開一道縫隙,露出里面蜷縮的...竟是一枚凡人的指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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