巳時三刻，遠處傳來密集的鼓聲，如春雷隱隱。村民們簇擁著一頭土牛，牛身用五彩紙糊成，腹中填滿五谷，牛首朝向東方，象征"耕牛報春"。為首的壯漢持柳鞭擊打土牛，紙殼破裂時，混著草木灰的泥漿傾瀉而出，散發出潮濕的土腥味——此乃"鞭春牛"的古老習俗，寓意"勸農耕地，土膏動兮"。
決明子快步上前，用錦囊接住三捧泥漿："此土膏乃戊己之精，含木火土金水五行之氣，得春陽感召，正可培土疏木。"他將泥漿曬干，研成粉末，與決明子粉、桃花膏拌勻，制成梧桐子大小的藥丸，每丸表面都有天然形成的紋路，或如木枝，或如土脈，竟無一顆重樣。"土為萬物之母，木非土不生。今肝木被寒邪所困，需培土以固根本，正如虛則補其母，土旺則木榮。"
老丈吞下藥丸，片刻后腹中作響，如溪水沖過卵石，卻無疼痛，反覺輕快。決明子讓他仰臥，以掌心勞宮穴貼其神闕穴，緩緩順時針摩腹："左為肝木，右為肺金，摩腹需從左至右，順乎金木之升降，如日月運行，周而復始。"摩至三十六圈時，老丈肛門排出少許黑便，惡臭中帶有辛味，細看竟有未消化的陳年紀明子種皮——此乃寒瘀隨土氣下行，"土能化萬物，亦能載萬物，今借春牛之力，使邪有出路。"
此時，土牛殘骸旁的草芽突然瘋長，葉片上凝著泥漿，竟呈現出"甲"字紋路——"甲"為天干之首，屬陽木，象征春木生發。決明子采下草芽，嚼碎后涂在老丈眼翳處："此草得土膏之氣，可引藥入脾經。目雖屬肝，卻需脾精上注，所謂土虛則木搖，脾土健旺，肝木方得滋養。"
六·青帝布德萬物榮
日至中天，青蚨谷的決明樹突然通體發亮，每片新葉都滲出晶瑩的樹脂，在陽光下如琥珀流動，樹脂落地凝結成珠，內中竟有細小的氣泡，如封存著春天的氣息。決明子摘下一片嫩葉，對著太陽細看，可見葉脈間有細小的"井"字紋路："《內經》云肝藏血，脾統血，此葉紋路如井，正應脾胃為氣血生化之源，井水不竭，樹木方榮。"
老丈凝視樹葉，忽然驚呼："我能看清葉上的絨毛了！"決明子微笑，取出一面青銅鏡，鏡背鑄著"春"字與木龍圖案："試看鏡中氣色。"老丈湊近，見自己眼白處浮著淡淡青色，如春水初漲，瞳孔倒映著鏡中木龍，竟隨呼吸微微游動。"此乃肝氣外現，東方青色，入通于肝，開竅于目。今春氣充盛，正宜乘勢養之，但需避西風——金氣克木，午后酉時勿在谷口久留。"
說話間，一群燕子掠過天空，翅膀剪破云層，灑下幾點春雨。決明子伸手接雨，見雨滴在掌心化作青色符文："春雨屬天之木氣，可煎藥以助肝用。"他取來陶罐，置于樹下承接雨水，待罐中積了七分，便投入七粒決明子："七為少陽之數，雨為天之甘露，此水可滋肝陰，制春陽之燥，如琴弦得潤，音色方柔。"
老丈忽然指著自己手背："為何血管變青了？"決明子輕按其寸口脈，感受著如琴弦輕顫的脈象："此乃肝脈浮顯，如春木之生發，非病也，乃氣之常。但需切記，月滿之夜勿用決明子——金氣盛滿則木氣受抑，當順月廓空滿之理，正如秋不伐木，冬不掘井，順天者昌。"
七·銜枚待發候驚蟄
暮色浸染山谷時，決明子送老丈至谷口。三星在天，正是"參宿"閃耀，預示著夜半的"啟蟄"時刻。他從五運囊中取出一包種子，外包以青蚨紙，上畫震卦符號："此為炒決明子，與麩皮同炒至蟹眼沸時取出，可去其滑利之性，增健脾之力。每遇風起目癢，取七粒打碎，以桑枝、竹葉各三片煎水，乘熱熏洗，風邪自散。"
老丈行至半路，忽見一只山雀如箭般掠過，口中銜著一枚決明子種。種子跌落處，泥土竟自動裂開，新芽破土而出，葉片上還沾著山雀的唾液，在暮色中泛著微光。他回頭望去，決明子正倚著樹干閉目養神，衣袂上的青色紋路與樹皮的紋理漸漸重合，仿佛人與樹融為一體，難分彼此，唯有腰間的五運囊隨風輕擺，露出一角《太素木經》的書脊。
忽有清風送來吟誦聲："木王于春，肝體陰而用陽。治肝之法，宜疏不宜堵，宜養不宜伐，如春風化雨，潤物無聲。"老丈辨聲細聽，竟是從決明樹的年輪中傳出，每道年輪都在輕輕震動，如同一架古琴的弦，與他體內的氣血產生微妙共鳴。他摸了摸腰間的布囊，新換的決明子種在囊中微微發熱，仿佛揣著一顆春天的心臟，跳動著生命的韻律。
行至村口，老丈見自家門前的柳樹已抽出新芽，枝條在風中搖曳如肝經的脈絡，新芽尖端掛著露珠，如肝木之精凝結。他忽然明白，為何決明子總說"藥在天地間"——那東風、那蟄蟲、那桃花、那鳥鳴、那土膏、那星斗，乃至一只山雀的銜種，皆是天地大藥的一味，需以時為引，以心為媒，方能調和陰陽，貫通天人。
此時，天際最后一縷霞光化作青蚨鳥形，掠過山谷，消失在暮色中。老丈握緊手中的決明子種，嘴角泛起微笑，他知道，這個春天，不僅治好了他的眼疾，更讓他窺見了天地與人體的奧秘——那是一種流淌在草木星辰間的智慧，一種順應四時的生存之道，正如決明子最后所說："醫道之要，不在藥石，而在順天應人，如立春之木，當令而發，無過無不及。"
結語·首章論要
此回書表立春三候，決明子以"木氣疏肝"為綱，融天人合一之理于草木妙用，示中醫"治未病"之要在于順時調氣。可見中醫之道，非獨草木金石，實乃與日月星辰、四時五運共舞之術，需以精誠之心體察天地，以慈悲之懷調燮陰陽。正是：
贊詩曰
青童手種綠云根，解得春寒鎖玉門。
七候調和通木氣，五行流轉注神昏。
方知藥本先天化，始信醫從節氣論。
欲問蟄蟲何處醒？且聽雷動下昆侖。
下回預告
且說決明子送走老丈，忽覺足底涌泉穴一陣冰涼，如踩冰雪。睜眼觀之，見西方天空竟有白虎星芒閃現，雖值春令，卻透露出金戈之象。他掐指一算，驚道："不好！今歲金氣太過，必犯木位，驚蟄蟲振之時，恐有金克木之劫！"欲知如何以決明子化解蟲蛀之患，且看下回《驚蟄振羽·玄蟲嚙木覓通方》。
（第一回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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