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漢果仙緣·二十四節氣傳奇》
其一·小滿盈滿濕濁生
小滿申時初刻,云臺谷的空氣黏稠如未熬化的飴糖,青蘿甫一踏出藥廬,鬢角的發絲便已黏在額角,恰似被無形的蛛網黏住。她踩著被濕氣浸透的青石板往靈根方向走去,每一步都發出"噗嗤噗嗤"的聲響,青石板縫隙中滲出的水珠呈青黑色,散發著腐草與鐵銹混合的氣味,如同人體病變時排出的濁液。抬眼望去,靈根右側主枝(對應腎經)籠罩著一層灰藍色的霧靄,葉片表面凝結著細密的白霜,看似輕盈如雪花,實則厚重如鉛粉,用指尖輕輕觸碰,霜花竟化作半透明的黏液,沿著指縫滑落,在地面積成小小的"水"字形狀。
蒼梧拄著拐杖走來,拐杖底端的灶心土布袋沉甸甸地墜著,布袋上的繡紋已被水漬暈開,露出底下的"土"字符文。"小滿者,陰陽氣交,物至于此小得盈滿,"他望著北方女宿方向,星芒如冷箭般射向靈根,"今歲土運不及,太陰濕土司天,太陽寒水在泉,濕寒如膠似漆,困脾傷腎。你看靈根腎俞穴處,濕濁之氣凝結如石,恐已形成石淋之患。"青蘿順著他的目光望去,見靈根根部的土壤已變成青黑色的泥沼,泥沼中隱約可見石塊般的硬物,正是濕濁煎熬成石的征兆。
蒼梧從藥簍中取出一枚陳年茯苓,其表皮粗糙如老樹皮,內部卻潔白如羊脂,對著陽光可見細密的紋理如河流分布:"此茯苓采自云臺谷千年松樹下,得土氣最厚。茯苓甘淡能滲濕,性平可健脾,先以脾土為堤,堵住濕濁之源,再尋車前子通利膀胱,此乃治濕先治脾的根本之法。"青蘿接過茯苓,只覺入手沉甸甸的,仿佛握著一塊壓縮的土地,茯苓表面還沾著少許松針,散發著古樸的香氣。
兩人背著竹簍出發,竹簍里的茯苓、澤瀉用三層桑皮紙包裹,每層紙上都畫著"土克水"符文,最外層系著曬干的菖蒲葉,以增強化濕之力。穿山甲馱著《黃帝內經·素問》,書頁自動翻開至"水熱穴論"篇,"腎者,胃之關也,關門不利,故聚水而從其類也"的批注被朱砂圈了又圈,透出幾分緊迫。行至谷口,青蘿回頭望去,靈根主枝上的"腎"字胎記已完全被黏液覆蓋,黏液中隱約可見細小的蟲影蠕動,不禁想起祖父曾說的"濕濁內生,蟲蟻乃生",心中愈發焦急。
蒼梧見她面色凝重,伸手輕拍她的肩膀:"勿憂,濕濁雖盛,然脾為后天之本,得土氣者勝。你看這茯苓,得松根之氣,上通于天,下交于地,正合天地交泰之象。"青蘿點頭,將茯苓收入藥簍,指尖觸到簍底的車前子干花,心中默默祈禱:"車前子啊車前子,望你助靈根通利水道,破此濕濁之困。"
其二·云夢澤中水蠱陣
行至云夢澤邊緣,昔日的芳草萋萋已化作一片澤國,積水漫過膝蓋,水面漂浮著腐爛的荷花與死魚,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腥臭味。青蘿試探著踩上一塊露出水面的石頭,石頭表面滑膩如涂了油脂,突然向下一沉,竟是一只背甲生著"水"字紋路的巨龜。巨龜抬起頭,眼中閃爍著幽藍的光芒,張開嘴噴出一股水柱,水柱中夾雜著無數細小的水蠱——這些水蠱形如蝌蚪,尾部拖著透明的絲狀物,絲狀物上印著"蠱"字小篆,在陽光下泛著詭異的虹彩。
"小心!這是冰蠶叟豢養的玄龜水蠱!"蒼梧急忙揮杖擊水,杖頭系著的干姜、附子紛紛落水,水面頓時騰起白色的霧氣。水蠱遇熱發出"滋滋"的慘叫,尾部的"蠱"字斑紋逐漸淡去,而巨龜卻潛入水中,消失無蹤。青蘿取出艾條點燃,艾煙呈淡黃色,如同一道屏障擋在身前,水蠱們在煙幕前蜷縮成一團,不敢靠近。
然而,更可怕的景象隨之而來:遠處的水面突然沸騰,無數水蠱聚合成巨大的"水"字,字的筆畫由無數水蠱首尾相連而成,中央浮現出冰蠶叟的虛影。他身著黑色水甲,頭戴玄武冠,手持"水魂幡",幡面上的龜蛇圖案活靈活現,蛇口咬著龜尾,形成一個閉合的圓環:"小滿之日,水神當令!靈根既犯我水府,便讓它永墮幽冥!"話音未落,水面升起十二座冰山,每座冰山中都封存著一種藥草,中央最大的冰山中,車前子被凍成半透明的琥珀狀,葉片蜷縮如拳,葉脈間的"通"字紋路已近乎消失。
青蘿注意到,冰山的排列暗合"十二水經"之數,正北方位的冰山中,車前子被三條冰鏈鎖住,冰鏈上刻著"閉、塞、瘀"三字,正是冰蠶叟用以阻斷靈根水道的邪法。蒼梧見狀,從藥簍中取出炒白術,這白術經黃土炒制,表面附著細密的土粒,在陽光下閃爍著金黃色的光芒:"白術健脾燥濕,能制水蠱之毒,且看我破他的十二水陣!"說罷,他以杖尖挑起白術粉,在空中畫出"戊己土"三字,粉末如天女散花般落入水中。
其三·車前子困水府門
青蘿定睛細看被冰封的車前子,其葉片本應如腎形舒展,此刻卻皺縮如老人的手掌,葉尖焦黑,葉緣內卷,仿佛被無形的手攥緊。葉間結著的種子原本應如粟米飽滿,如今卻萎縮如秕谷,種臍處的"通"字紋路已模糊不清,只剩下淡淡的痕跡。《本草圖經》中"車前子,利水道,通小便,除濕痹"的記載在腦海中閃過,青蘿只覺心口一緊,仿佛自己的膀胱也被這冰層堵塞,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冰蠶叟的虛影在冰山上空盤旋,聲音如同冰水倒入沸油:"此陣名為坎宮十二鎖,以十二水經為骨,玄武七宿為魂。若要破陣,需先斷冰鏈,再毀冰座,缺一不可!小輩們,若怕了便早早退去,免得葬身水府!"蒼梧冷笑一聲,取出附子炮制的藥丸,拋向空中:"區區水陣,也敢班門弄斧!附子辛熱,能破沉寒痼冷,正克你這少陰寒水!"
藥丸在冰山上空炸開,化作無數火蝶,撲向冰鏈。冰鏈遇火發出"咔嚓"脆響,卻只裂開一絲縫隙,隨即便有冰水涌出,重新凍結。青蘿這才發現,冰鏈中竟摻有冰蠶叟的寒毒,普通的溫熱藥物難以奏效。她迅速思索,想起《千金方》中"治石淋,用車前子、滑石、瞿麥"的記載,急道:"需用咸寒之品軟堅散結!"說罷,她取出珍藏的海浮石——這石頭采自南海珊瑚礁,表面布滿蜂窩狀小孔,味咸性寒,能軟堅散結、通淋止血。
青蘿以銀針穿刺海浮石,念動咒語,將其懸于冰鏈上方。海浮石表面逐漸凝結出水珠,水珠滴落在冰鏈上,發出"滋滋"的響聲,如濃硫酸腐蝕金屬。冰鏈上的"閉"字率先崩解,露出里面的車前子葉片,葉片邊緣的焦黑竟開始逐漸褪去,透出一絲生機。
其四·辨證論治通水道
與此同時,蒼梧以"提插補瀉"法針刺沼澤的"陰陵泉穴"-->>,銀針深入淺出,如魚游水。隨著手法的施行,沼澤底部傳來沉悶的"隆隆"聲,仿佛地下有無數水車開始轉動。青蘿取出澤瀉,這澤瀉形如圓錐,表面黃白色,質脆易斷,她將澤瀉投入水中,澤瀉竟在水面旋轉如輪,劃出一圈圈漣漪,漣漪所過之處,水蠱紛紛避讓,露出水面下的泥地,泥地上隱約可見"脾"字紋路。
冰蠶叟見勢不妙,驅動水蠱組成"水龍",龍身鱗片上刻著"水旺克火"的符文,張牙舞爪地撲向青蘿。青蘿不慌不忙,取出編鐘,敲擊宮音(1音)編鐘。鐘聲如黃鐘大呂,震得水龍鱗片紛紛脫落,每片鱗片落地都化作一灘污水,散發出刺鼻的氨味,正是濕濁外泄的征兆。蒼梧趁機撒出茯苓粉,茯苓粉在漩渦中聚合成一座土橋,直通中央冰山。
"趁現在!"蒼梧大喊一聲,青蘿踩著土橋沖向冰山,手中握著用桑枝制成的"通利杖"。杖頭系著車前子的干花,在風中發出"沙沙"的響聲。她對準冰山上的"塞"字冰鏈,用力敲擊,桑枝與冰鏈相撞,迸出無數火星,冰鏈上的符文終于裂開,車前子的葉片得以舒展,葉間的種子輕輕顫動,仿佛在感謝救命之恩。
此時,編鐘的余韻與沼澤的漩渦形成共振,水面上浮現出"土勝水"的卦象,冰山中的車前子種子受到感召,竟在冰層中輕輕顫動,種臍處的"通"字紋路重新煥發光彩,如同一盞明燈,照亮了整個水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