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參能滋陰,酒可活血,或許能治我的腰痛?”林大海一拍大腿,當晚便將西洋參切成薄片,浸入三斤青紅酒中,又加入曬干的海馬、海龍各一對。他想起老船工的話:“海馬善治腰痛,海龍能通經絡。”封壇前,他特意在壇口系上紅繩,繞成“水”字形狀,期許“金水相生”。
七七四十九日后,林大海開壇取酒,一股奇異的香氣撲面而來——青紅酒的醇厚中透著西洋參的清冽,夾雜著海馬的咸鮮。他連飲三日,每日半兩,第四日清晨醒來,竟發現腰痛大減,能彎腰系鞋帶了。此事在船工中炸開了鍋,二十多個漢子齊聚林大海家中,效仿泡制“參酒”,并在酒壇上雕刻西洋參葉、海馬、海龍的圖案,形成獨特的“金水圖騰”。
每逢船隊出海,船頭必掛繪有圖騰的酒壇,船工們相信,這能鎮住海中的“熱龍”,消災免難。福州商賈李萬利見商機,將參酒裝瓶,貼上“金水相生,祛濕延年”的標簽,用帆船運往日本。橫濱的商船主松下幸之助試飲后,發現此酒竟能緩解妻子的潮熱盜汗,便引入清酒釀造工藝,在米曲中加入西洋參粉,釀成“西洋清酒”,一經推出便在大阪、神戶掀起熱潮,甚至傳入東京的居酒屋,成為文人雅士的新寵。
五、扶桑列島的漢方變奏
在日本,西洋參與清酒的結合引發了漢方醫學的革新。京都醫家藤田一郎熟讀《傷寒論》,將參酒與“竹葉石膏湯”合方,創出“清涼調和飲”,主治夏日傷暑引起的身熱多汗、心煩口渴。他在醫案中記載:“一商人患暑病,服調和飲三劑,汗止熱退,竟能繼續經商,稱‘如飲東海之冰’。”
東京的“松本堂”藥鋪則將參酒融入現代工藝,制成參酒軟糖,每顆糖芯都包裹著一滴濃縮參酒,成為學生熬夜備考的必備品。更有藝伎將參酒摻入香粉,制成“清涼香肌露”,每晚用此露敷臉,次日晨起,肌膚竟如凝脂般光滑,于是在花魁道中,藝伎們紛紛以“參露養顏”為噱頭,吸引客人。
1876年,日本遣華使團到訪寧波,特向王瑞堂請教參酒制法。使團中有位漢方醫家小林仁齋,與王瑞堂一見如故。王瑞堂贈其《涼參蜜餞譜》,并題字:“東海西海,心同理同。”小林歸國后,在《長崎貿易藥考》中詳細記錄了西洋參的性味、炮制方法及在中日兩國的應用,成為日本近代漢方發展的重要典籍。如今,日本每年舉辦的“西洋參加盟會”上,仍以寧波碼頭的“金生水”傳說為開場故事,舞臺上的舞者身著和服,手持西洋參葉與海馬道具,演繹著這段跨越海洋的藥香傳奇。
六、民間藥典的草根書寫
隨著西洋參在民間的普及,各地涌現出許多草根藥書,記錄著百姓的智慧。溫州郎中陳拙夫背著藥箱走街串巷,收集民間驗方,著成《草澤藥經》。書中記載:“西洋參蜜餞配生姜,可治寒包火之咳嗽;參酒加枸杞,能療腎陰虧虛之腰痛。”這些驗方看似簡單,卻蘊含著“寒溫并用”的精妙配伍。
廣東疍家女阿珠目不識丁,卻能口述《水上藥歌》:“西洋參,海底藏,蜜餞甜,酒兒香,咳出的血兒變成糖。疍家郎,出海忙,腰間痛,酒壇藏,金水繞,熱龍降。”這首歌謠在珠江口傳唱百年,成為疍家文化的一部分。
在北方,一位姓趙的老獵戶用西洋參燉梨,治好了孫子的百日咳;在云南,馬幫將西洋參磨成粉,摻入酥油茶中,抵御高原的干燥氣候。這些偏方如珍珠般散落民間,最終被《中華本草》收錄,成為中醫藥寶庫的一部分。1959年,中國醫學科學院在寧波調研時,發現王瑞堂后人仍保存著百年前的蜜餞木模,模紋正是五葉參形,與《太醫院秘檔》中的西洋參圖譜一致,印證了這段民間傳奇的真實性。
七、金生水的永恒隱喻
百年后的寧波,“瑞生堂”舊址已變身為中醫藥文化博物館。玻璃展柜中,泛黃的《申報》原件靜靜陳列,頭版的“西洋神參救漁夫”標題雖已褪色,卻依然清晰可辨。旁邊是王瑞堂用過的紫銅鍋,鍋底還殘留著少許蜜餞焦痕,仿佛凝固了一個時代的味道。福州船工的“金水圖騰”酒壇被鄭重地擺在民俗展區,壇身上的西洋參葉與海馬雕刻雖已斑駁,卻依然能看出當年的精細工藝。
每逢周末,博物館里總有游客駐足聆聽講解員講述西洋參的民間傳奇。一位白發老人常帶著孫子來參觀,指著蜜餞木模說:“你太爺爺當年就吃這個治好了咳嗽。”孫子似懂非懂,卻記住了展柜玻璃上的水珠——每當梅雨季節,玻璃上總會凝出細小水珠,恰似當年蜜餞湯汁流入海中,引魚聚集的“金生水”異象。
如今,西洋參早已成為尋常藥材,在中藥房的抽屜里與其他藥材并列。但在寧波的老茶館里,仍有人點上一碟洋參蜜餞,配著龍井品茶,聽掌柜講述當年王瑞堂如何“用西方的草根,熬出東方的甜”。而在東海的漁船上,偶爾還能看到船工們用西洋參泡酒,酒壇上的金水圖騰雖已模糊,卻依然在陽光下閃爍,訴說著“金生水,水生萬物”的永恒寓,如同海上絲綢之路的波濤,從未停止涌動。
(本章完)
.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