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芩仙蹤：二十四節氣醫道傳奇》

第十六回

寒露·

第一折·鴻雁來賓寒水盛

寒露前三日，齊魯大地的渤海之濱籠罩在灰藍色的霧氣中。本該南遷的鴻雁過早集群南飛，翅膀拍打空氣的聲音竟帶著金屬般的冷硬，更有雀鳥一頭扎入海中，化作蛤蚌時殼面還沾著未干的羽毛。四十九歲的漁夫老吳裹著三層棉襖蹲在船頭，卻仍覺寒氣從骨髓深處滲出，咳出的痰液清白如漿，落地即凝成冰粒，在甲板上滾出細碎的裂紋。

“他爹，快喝口鹿茸酒吧……”妻子王氏捧著銅酒壺的手直哆嗦，壺中酒液剛倒出，便在碗邊結上薄冰。老吳剛抿一口，便劇烈咳嗽，咳出的痰中竟夾著粉紅色血絲，在冷風中迅速凍干，如梅花落雪。更奇的是，他后腰的“命門穴”處皮膚青黑如鐵，觸之冰冷，卻有縷縷白氣從毛孔冒出，恰似冬日里的溫泉蒸騰。

村東頭的繡娘小翠正縫制冬衣，忽然感覺小腹絞痛如刀割，經血暗黑夾著血塊，滴落的血珠竟在青磚上聚成冰花。她的嘴唇發紫，舌面上布滿白色水滑苔，舌下絡脈粗脹如蚯蚓，此乃“宮寒血瘀”之象，《傅青主女科》所“夫寒冰之地，不生草木；重陰之淵，不長魚龍”正是此理。

芩兒與天麻翁、貝母姑娘沿著海岸線走來，腳下的沙灘凝結成硬塊，每一步都留下深深的腳印，沙粒間竟夾雜著細小的冰晶。芩兒鬢邊的黃芩花此刻呈紫黑色，花瓣上凝結著霜花，她伸手輕觸海螺，螺殼竟如冰塊般脆裂，露出里面蜷縮的蛤肉，殼面的花紋隱約可見“水”字篆文。“太陽寒水主氣，太陰濕土客氣，寒濕相搏，如冰裹泥。”她取出通靈根，根須上的黑色紋路與黃色紋路纏繞成冰柱狀，“腎屬水，主封藏；肺屬金，主宣降。今寒濕傷腎，火不暖土，致‘腎不納氣，肺失肅降’，正如《金匱要略》所‘病痰飲者，當以溫藥和之’。”

貝母姑娘的金鈴發出沉悶的“當當”聲，竟與遠處的海濤聲共振。她取出青銅鏡照向老吳，鏡中映出的脈象沉遲而緊，尺脈尤甚：“尺脈屬腎，沉遲主陽虛；寸脈浮緊主寒。此乃‘腎陽不足，寒飲伏肺’之證，需‘溫腎化飲，納氣平喘’雙管齊下，非血肉有情之品與溫化寒痰之藥不可救。”

第二折·雀入大水遇茸翁

晨霧中，一位身著朱紅色道袍的老者負手而來，道袍上繡著鹿茸的枝叉紋樣，每道叉尖都凝結著細小的霜花；頭戴鹿角冠，冠上插著三枝鹿茸尖，茸毛上的白霜在陽光下泛著銀光；腰間懸掛的葫蘆雕刻著“溫腎納氣”四字，葫蘆口露出的蛤蚧尾巴呈深褐色，鱗片間夾著紫菀的碎花。

“諸位可是來解寒濕之困？”老者開口，聲音如洪鐘震谷，卻帶著一絲溫潤的尾音，“我乃‘茸翁’，世居泰山之巔，專司腎肺之職。今歲寒露，‘寒水勝火，濕土黏滯’，如冰窖藏水，暗礁阻流，需以‘溫陽化氣，滌飲通脈’之法破之。”他輕拂衣袖，冠上的鹿茸尖紛紛顫動，茸毛竟化作無數細小的火絨，落入老吳的痰液中，冰粒瞬間融化，散出縷縷熱氣。

天麻翁湊近細看，見鹿茸的蠟片呈紅棕色，中央密布蜂窩狀細孔，恰似人體的腎精凝聚。“鹿茸甘咸溫，入腎肝經，《本經》其‘主漏下惡血，寒熱驚癇，益氣強志’，能補腎陽，益精血，強筋骨。”他捻起一只蛤蚧，其背部呈紫褐色，有明顯的銀灰色斑點，四足趾間有吸盤，“蛤蚧咸平，入肺腎經，《海藥本草》其‘主肺痿上氣，咯血咳嗽’，與鹿茸相須為用，可納氣平喘，二藥合用，如龍虎嘯谷，共暖腎肺。”

第三折·菊有黃華辨寒濕

茸翁話音未落，海面上突然騰起青灰色煙霧，聚成“寒水神”的身形。他身著玄色鱗甲，手持冰雪長戟，戟尖挑著一團寒飲，飲中隱約可見無數蜷縮的人形虛影。“爾等以溫熱犯我水德，是欲讓江海成沸湯乎？”寒水神聲如冰川崩塌，戟尖的寒飲竟鉆入老吳的命門穴，他頓時發出痛苦的呻吟，后腰的青黑區域迅速擴大。

芩兒不慌不忙，取來陶甕，放入鹿茸、蛤蚧，再加入紫菀、白術。她輕吹一口氣，甕中竟升起兩股氣流：一股赤色（火），一股白色（金），在甕口交織成“火暖金熔”的卦象。“寒水神明察，此乃‘金水六君煎’之意，鹿茸、蛤蚧溫腎（水），紫菀、白術暖脾（土），合而用之，如日照冰山，冰融水暢。”她指著煙霧中的“火生土，土制水”之象，“腎火暖則脾土健，脾土健則水濕化，此乃‘益火之源，以消陰翳’之法。”

茸翁取出天平，左盤放鹿茸二錢，右盤放蛤蚧一錢、紫菀三錢，天平指針竟微微偏向紫菀一側，卻有一縷鹿茸的陽熱之氣纏繞住蛤蚧，形成環狀。“此乃‘二溫一納三清’之制。鹿茸溫腎（二），蛤蚧納氣（一），紫菀清肺（三）。七情中‘相須’‘相使’并存，鹿茸、蛤蚧如梁柱支廈，紫菀、白術如泥灰填縫，共成溫腎化飲之局。”

第四折·蟄蟲咸俯驗七情

寒水神凝視陶甕，忽然揮手招來一陣冰浪與濕霧，冰浪如刀山，濕霧似泥潭，同時涌入甕中。奇妙的是，冰浪與濕霧在甕中相遇，竟化作無數細小的冰晶與水珠，落入白術粉中凝結成“寒濕”二字。茸翁輕笑，從葫蘆中倒出“溫陽酒”，酒液呈赤金色，散發著鹿茸的辛香與蛤蚧的咸澀。酒液滴在“寒濕”二字上，字跡竟逐漸軟化，化作一灘溫水，水中漂浮著鹿茸與紫菀的碎屑，如舟泛暖江。

“寒濕者，如冰裹濕泥，需以陽火融之，土氣化之。”茸翁以手指蘸酒，在甕壁畫出“溫”字，字跡竟化作暖陽普照，“鹿茸化冰，蛤蚧行水，此乃‘溫化并行’之法。”

貝母姑娘輕搖金鈴，發出“羽音”（水音）與“宮音”（土音）交替的節奏，甕中的黑色與黃色煙霧竟隨著節奏旋轉，形成水土相和的漩渦。寒水神見狀，從袖中取出一枚“寒水珠”，投-->>入甕中。甕中頓時騰起紫黑色煙霧，卻見鹿茸如赤龍吐火，將寒氣得融化，白術如女媧摶土，將濕氣得塑型，最終煙霧化作一縷青氣，散出“寒消濕化”四字。

“寒水珠得寒水之氣，需以火土之性化之。”芩兒解釋道，“通靈根得丙火之味、戊土之性，可溝通火土，引寒濕入腎脾，再以鹿茸、蛤蚧溫化，紫菀、白術疏導，此乃‘火土相生’的循環制化。”

第五折·秋收冬藏施妙劑

未時初刻，茸翁帶著眾人來到“溫腎灘”。這里的沙灘下埋著鹿茸片與蛤蚧殼，中央的石臺上擺放著紫菀花與白術根，形成“腎肺同治”陣。他割下三克鹿茸血、取來一對蛤蚧尾，放入銅鍋中，加入紫菀、白術，以海水煎煮。鍋下的火焰竟是赤紅色的，如珊瑚燃燒，煮出的藥液呈琥珀色，表面浮著一層油潤的光澤，如羊脂覆水。

老吳服下藥液，片刻后感覺有一股熱流從丹田升起，逐漸蔓延至四肢百骸，后腰的青黑區域竟如晨霧般消散，咳出的痰液轉為白色稀沫，帶著紫菀的清香。小翠喝下用鹿茸酒調的白術膏，小腹的絞痛逐漸減輕，經血顏色轉為淡紅，夾著的血塊化作細小的冰晶，隨經血排出。

李郎中摸著小翠的脈，驚喜道：“沉遲脈轉緩，緊脈轉柔，此乃‘腎陽得溫，寒飲得化’之象。《景岳全書》‘金水六君煎，治肺腎虛寒，水泛為痰’，今用之果然神效。”